那天晚上，林栩去了医务室。
陈霜陪他去的。走廊很暗，隔间的灯大部分都熄了，只有尽头医务室的门缝里透出一线白光。阿九本来也要跟，被陈霜按在房间里：“你睡觉。明天还要修车。”阿九不太情愿，但还是乖乖钻进了睡袋。
林栩走在陈霜身后，手臂上的绷带隐隐作痛。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上没有渗血，但伤口在发热。系统弹了一行小字：
【宿主当前人性值：75%。潜伏期剩余：38小时42分。基因偏移率：15.8%。】
【提示：宿主在废墟学校变身猎食者·红影消耗人性值7%。剩余人性值75%，处于安全范围。但请宿主注意，连续变身将加速消耗，人性值低于50%后不可逆风险显著增加。】
林栩盯着那行字。75%。他记得第一次在冷库变身后是82%，废墟学校那次掉了7%。算下来他还能变身十次左右，如果每次都不超过7%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数字记在心里。
陈霜敲了敲门。
“进。”
医务室不大，一张检查台，一排药柜，桌上摊着苏晚的笔记本和几支试管。苏晚坐在桌后，眼镜架在鼻梁上，正对着显微镜看什么东西。她抬起头，看到陈霜和林栩，点了点头。
“坐。”
林栩坐在检查台边。他的脚悬在台面下方，够不到地面。陈霜靠在门边，双臂抱胸，没有说话。
苏晚从显微镜后面站起来，拿了一管采血器和一支空白试管。她走到林栩面前，卷起他左臂的袖子。绷带上面是干净的，她绕开伤口，在肘弯内侧找到一条血管，扎针，抽了小半管血。
“手伸出来。”
林栩伸出右手。苏晚用一个小手电照他的指甲和掌心，又翻了翻他的眼皮。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指甲床颜色偏淡，但血液循环没问题。手掌没有起茧，骨骼结构比正常男性窄了约百分之三十。”她放下手电，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你身体的变化速度比我预想的快。”
“多快？”
“正常人的基因表达稳定，你的基因每分每秒都在往女性方向偏移。按照现在的速度，你最多还有两个月。”苏晚放下笔，看着他，“在这之前，你的感染会被某种机制压制。但两个月后，基因偏移率达到百分之百，系统完成改造，感染就不会再发作了。”
“那我还算人吗？”
苏晚沉默了几秒。
“算。”她说，“但你会变成另一个你。”
林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两个月。他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找到一个答案。苏晚把采血器收好，看着试管里的血。她举着试管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你体内的东西不是抗体。”她说，“是一种改造标记，像是被人为植入的。”
林栩的手心出了一层汗。他看了陈霜一眼。陈霜靠在门边，没有动，但她的目光落在林栩身上，很沉。
“你知道是什么吗？”苏晚问。
林栩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系统的事，他从来没有主动告诉过任何人。陈霜是亲眼看到他变身的，阿九也是。但苏晚不是。苏晚是普罗米修斯的人——她刚才自己说的，“我以前在普罗米修斯工作过”。如果告诉她系统的全部细节，他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看向陈霜。
陈霜没有替他做决定。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表情很平静。她的眼神在说：你说了算。
林栩深吸了一口气。
“我体内有一个系统。”他说，“叫万象变身系统。”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没有打断他，只是把本子翻开到新的一页，拿起笔。
“继续说。”
“它能让我变身成丧尸和变异体。保留意识，持续十五分钟。代价是人性值，初始87%，每次变身消耗3%到8%。人性值归零就变成怪物。还有一个基因偏移率，每次变身都会往女性方向偏移，偏移率到100%就永久变成女的。”
苏晚的笔尖在纸上划得飞快。她记完了，抬起头，盯着林栩看了很久。
“万象系统。”她重复了一遍，“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不知道。”
“这是普罗米修斯的核心项目。”苏晚放下笔，“我参与了其中一部分研究工作。万象系统的设计目的，是创造一种能承载所有变异形态的‘容器’。而容器的最佳形态是女性，因为女性基因的兼容性更高，X染色体的表达更稳定。”
陈霜从门边走过来，看了一眼苏晚的本子。
“所以系统从一开始就在把他往女性的方向推。”
“是。他的基因里本来就有这个倾向。系统只是提前了它。”
林栩坐在检查台上，没有说话。他想起第一天系统说的那句话：宿主潜意识偏好“被保护”和“娇小体型”的概率为73.6%。他当时以为那是系统胡说。现在他不确定了。
“还有一件事。”苏晚说，“黎明药剂。”
陈霜和林栩同时看向她。
“灯塔没有药剂的储备。疫情爆发初期，所有能用的药剂都被用完了。我手里有一支自己合成的，但只够一个人用。”
“作用是什么？”陈霜问。
“强制完成基因偏移。用的人会在一夜之间彻底变成女性，感染立刻被压制，不会再尸变。”苏晚看着林栩，“你不用药剂，两个月内自然完成转化，但期间感染风险一直存在。你用了药剂，一夜完成，但你就彻底变成了女的。”
房间里安静了。
林栩低着头，手指攥着检查台的边缘。他应该说“我不用”，把药剂留给别人。这是正确的选择，善良的选择。但那个“但”字卡在喉咙里，他想了很久，没有说出来。
陈霜看了他一眼，转向苏晚。
“药剂的事先放着。他还有两个月，不急在这一时。”
苏晚推了推眼镜，没有反驳。她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
“还有一件事。他的系统有代价。我在实验室的时候看过资料，万象系统的宿主每次变身都会消耗人性值，人性值归零就是彻底尸变。他今天在废墟学校变身了一次，对吧？”
“嗯。”陈霜说。
“消耗了多少？”
林栩抬起头。
“7%。”
苏晚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7%是二级猎食者形态的正常消耗。但如果他变身更高等级的形态，暴君级或者更高，消耗会翻倍甚至更多。他最多还能变身十次左右，在这两个月里。如果他想活着到实验室，最好别再随便用高阶形态。”
陈霜点了点头。
“知道了。”
苏晚站起来，走到林栩面前。她伸手把他的袖子拉下来，盖住绷带，动作很轻。
“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她说，“普罗米修斯做了十年实验，没有一个实验体撑过第三天。你撑了八天，还能保持人性值在75%以上。你不是普通的感染者。”
“那我是什么？”
苏晚看了他一会儿。
“你是钥匙。”她说，“打开万象计划的钥匙。”
她没有继续解释。她转身回到桌后，重新戴上眼镜，翻开笔记本。
“明天早上来做第二次检查。你们去实验室之前，我需要把你的基因数据记录下来。”
林栩从检查台上滑下来，脚踩在地面上。他站在原地，看了苏晚一眼。她的侧脸很淡，灯光把她的轮廓勾成一条清瘦的线。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陈霜跟在后面。她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晚在后面叫了一声。
“陈霜。”
陈霜停住脚步。
“他变身的时候，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但他的意识还在，对吧？”
“在。”
苏晚沉默了几秒。
“如果有一天他控制不住了，你会怎么做？”
陈霜没有回头。她的手搭在门框上，指尖按着木头边缘。
“他不会控制不住。”
“万一。”
“没有万一。”
她走出医务室，把门带上。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安全灯亮着幽绿的光。林栩站在走廊中间，等着她。
“霜姐。”
“嗯。”
“苏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陈霜看了他一眼。
“哪句？”
“最后那句。如果我控制不住了——”
“我说了没有万一。”陈霜打断他，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了一点。她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灯光很暗，她的脸在阴影里只剩一个轮廓，但那双灰色的眼睛很亮。
“你变成猎食者的时候，还认得我吗？”
“认得。”
“那就行了。”她说，“走吧，回去睡觉。”
林栩跟在她身后，走廊很长，脚步声在铁皮墙壁之间回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细长的手指在幽绿的安全灯下泛着微光。75%的人性值。十次变身。两个月。他还有时间。
系统弹了一行字，他没看见：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36/100。】
【提示：宿主与陈霜的互动频率上升。好感度增速加快。当好感度达到40时，情感锚点将解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