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警报响了。
灯塔顶端的探照灯疯狂旋转，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灰雾的沉寂。林栩从睡梦中惊醒，坐起来，看到陈霜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刀。她穿得很快，外套都没来得及扣，军绿背心外面只套了那件撕掉袖子的格子衬衫，左臂的绷带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尸潮。”她说，“从北边来的。数量很多。”
林栩跳下床，套上外套，跟着她跑出去。阿九也从隔壁的帐篷里钻出来，睡眼惺忪，手里拎着铁管。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神很快就清醒了。
灯塔外的空地上，郑铁已经集合了所有能打的人。四十多人，拿着刀、铁管、猎枪、几把自动步枪。探照灯的光柱在灰雾中扫过，照出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丧尸。几百只，从北边的街道尽头涌过来，像一条黑色的河。前排是普通丧尸，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腐烂的手臂在灰雾中起伏。后面跟着几只猎食者，体型更大，动作更快，暗红色的皮肤在探照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再后面，有一只巨大的东西，身高接近三米，皮肤像岩石一样粗糙，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路灯柱被它撞断，碎石飞溅。
暴君。
“所有人守住工事！”郑铁喊，“别让它们靠近铁门！”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前排丧尸身上，血花飞溅，但丧尸太多了，倒下一排又涌上来一排。猎食者冲在前面，骨刃劈开工事的铁丝网，几个人被拖出去，惨叫声淹没在尸群的咆哮里。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陈霜冲了上去。她的刀在灰雾里划出银白色的弧线，每一刀都精准地砍在猎食者的颈骨上。她一个人挡住了一个缺口，但另一个缺口很快被撕开了。一只猎食者从侧面扑过来，她闪身躲过，反手一刀切入它的后颈，骨裂声沉闷而干脆。但另一只已经逼到了她身后。
林栩看到了那只暴君。它在后面，缓慢地往前移动，每走一步，地面就裂开一条缝。它面前的人群在后退，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枪声变得零落。如果让它靠近工事，整个防线都会被撕碎。
他咬了咬牙。
“系统。”
【宿主当前人性值：75%。检测到暴君级形态——岩石型，评级三级。是否收录？】
“收录。”
【收录成功。是否变身为暴君形态？】
【警告：暴君形态消耗人性值约15%。变身后人性值将降至约60%。】
“是。”
剧痛。这次的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他的身体在几秒内膨胀，皮肤变成深灰色，角质层硬化，像穿了一层岩石铠甲。身高从一米七出头拔到接近两米五，肌肉膨胀，手指粗壮如铁棍。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像无数根干柴同时被折断。他的视野变了，世界变得很小，很窄，一切都在脚下。暴君的意识像一层厚重的淤泥压在他的思维上，混沌，暴戾，带着一种原始的破坏欲。但他还记得自己是谁。他记得陈霜。记得阿九。记得那个画了“一家人”的小女孩。
他冲向那只暴君。
两只巨兽撞在一起，地面塌陷，碎石飞溅。林栩的拳头砸在对方胸口，岩石碎裂，暴君咆哮着反击，把他掀翻在地。他爬起来，再次冲上去，抱住了对方的腰，把它往远离工事的方向推。两只暴君扭打在一起，撞塌了一面围墙，又撞翻了两辆废弃的卡车。骨裂声，咆哮声，石块砸在地上的闷响。林栩的右肩被对方的骨刃划开一道口子，深灰色的血液流出来，但他感觉不到疼。他只是压着对方，拳头一下一下地砸下去。
陈霜从侧面冲过来，跳上暴君的背，把刀插进它的后颈。暴君挣扎着甩开她，林栩趁势一拳砸在它的头上。骨裂声沉闷而干脆。暴君倒下了。它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尘土扬起，灰雾被震散了一圈。
林栩跪在地上。变身时间快到了，他的身体开始收缩，岩石般的皮肤一块块剥落，像蜕皮的蛇。他从两米五缩回一米七，从暴君变回人形。他浑身是血，手臂上全是裂开的伤口，右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睛有一瞬间失去了焦距。
【人性值：58%。基因偏移率：21.3%。潜伏期剩余：24小时18分。】
【警告：人性值低于60%。宿主将开始出现间歇性丧尸冲动。请尽快寻找抑制方式。】
陈霜跑过来，扶住他。她的手很稳，但林栩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抖。
“林栩。”
“嗯……”
“看着我。”
他抬起眼。陈霜的脸很近，眉间的褶皱很深。她的脸上有血，有灰，左臂的绷带被猎食者的骨刃划开了，露出底下还没愈合的旧伤。但她的眼睛很亮，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脸上。
“我没事。”他说。
陈霜没有说话。她伸手把他抱了起来。林栩轻得像一只鸟，被她圈在怀里，脸贴着她的胸口。他能听到她的心跳，很快，很重。她的体温隔着衣服渗进来，裹住了他全身的冰凉。
工事那边，郑铁带着人守住了最后的缺口。尸潮开始退去，灰雾重新合拢。探照灯的光柱在废墟上扫过，照出满地的尸体和碎石。
有人走过来。是郑铁。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陈霜怀里抱着的人，又看了看远处那只被砸碎了脑袋的暴君尸体。他的表情很复杂。
“他干的？”
“嗯。”
郑铁沉默了一会儿。
“整个灯塔都看到了。”
陈霜没有回答。她抱着林栩，穿过满地狼藉，往灯塔里走。经过那群幸存者的时候，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听不清。但没有人拦她。陈霜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踩过碎石和血迹，走进了灯塔的门。
医务室里，苏晚正在处理伤员。她看到陈霜抱着林栩进来，立刻放下手里的绷带，指了指里面的隔间。
“放床上。”
陈霜把林栩放在检查台上。苏晚走过来，剪开他的袖子，露出右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暴君形态？”她问。
“嗯。”陈霜说。
“用了多少？”
陈霜看了林栩一眼。林栩闭着眼，呼吸很浅。
“人性值掉到58%。”他说，声音很轻，“系统说的。”
苏晚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她看了陈霜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去拿缝合的工具，动作很快，但手指很稳。
“58%。低于60%会出现丧尸冲动。他现在在边缘上。”苏晚说，“如果再来一次，他可能撑不住。”
陈霜站在检查台边，低头看着林栩。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黑得像墨。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伸出手，把他额前被汗打湿的头发拨开。指尖碰到他皮肤的时候，她的手指又抖了一下。
苏晚开始缝合伤口。针穿过皮肉的时候，林栩的身体绷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系统提示在耳边嗡嗡地响，但听不清内容。
“霜姐。”他很轻地叫了一声。
“在。”
“刚才那个暴君……死了吗？”
“死了。你打死的。”
林栩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然后他的头偏过去，彻底昏了过去。
陈霜站在床边，看着他。苏晚缝完最后一针，用绷带包好伤口，直起身。
“他会睡很久。”苏晚说，“明天早上之前不会醒。”
“嗯。”
“你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陈霜摇了摇头。她拉过那把折叠椅，放在检查台旁边，坐了下来。她的右手搭在腰间的刀上，左手搭在检查台边缘。她的肩膀靠在墙上，眼睛看着林栩的脸。
苏晚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坚持。她转身走出去，把隔间的帘子拉上了。
走廊里传来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那个小个子变成了怪物”，有人在说“他救了所有人”，有人在问“他到底是什么”。郑铁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他说了什么，听不清，但外面的声音很快安静了下来。
陈霜没有出去。她坐在那把折叠椅上，看着林栩昏睡的脸。他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绷带下面的血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她的手从刀上移开，放在检查台边缘，离他的手很近，但没有碰到。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了一句。
“睡吧。我守着你。”
系统弹了一行字，没有人看见：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41/100。】
【情感锚点已解锁。宿主在变身状态下可保留完整人类情感。人性值消耗速度降低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