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没有动。
她站在铁轨上，刀横在身前，目光钉在桥中央那只猎食者身上。猎食者也看到了她，但没有立刻扑过来。它蹲在钢梁上，歪着头，浑浊的眼珠缓慢转动，像在衡量这群猎物值不值得动手。
“退。”陈霜低声说，“慢慢往后退。别跑。”
阿九往后退了一步，脚踩在枕木边缘，差点绊倒。苏晚伸手扶住她，动作很轻，但眼神一直盯着桥上的猎食者。林栩站在原地，攥着背包带，心跳快得像打鼓。她的腿在发软，身体比脑子更早地做出了逃跑的反射，但陈霜说了别跑。
猎食者从钢梁上站起来了。
它的体型比之前在废墟学校遇到的那只更大，肩膀宽出一圈，骨刃更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指尖。它的后腿肌肉发达，脚掌踩在钢梁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它没有急着攻击，而是沿着钢梁缓缓往这边走了几步，像在展示自己的领地。
陈霜没有退。她知道一退就完了。猎食者的速度太快，跑是跑不过的，只能正面压制。但桥面太窄，两侧没有护栏，她的刀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
“苏晚，带她们退到桥头。”她说。
苏晚没有犹豫，拉了阿九一把。阿九被拽着往后退，但她回过头，看着林栩还站在原地。
“栩栩！”
林栩没动。她看着陈霜的背影。陈霜的左臂还缠着绷带，旧伤没好，右手的刀在灰雾里反射着冷光。她想起废墟学校那次，陈霜被猎食者撞在墙上，闷哼了一声。她想起陈霜说过“你变成暴君的时候，还认得我吗”。她知道陈霜现在打不过这只猎食者，她的左臂使不上力，桥面太窄，她发挥不出来。
她的脑子很清醒。清醒到害怕。
“系统。”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宿主当前人性值：58%。潜伏期已结束。人性值消耗速度增加20%。】
【警告：此时变身将消耗人性值约8.4%（含增幅）。变身后人性值将降至约49.6%。逼近50%安全线。】
【建议：非必要不变身。】
“必要。”她咬着牙。
【是否变身为猎食者·红影？】
“变身。”
剧痛从脊椎炸开。她的身体在几秒内缩下去，灰白的皮肤覆盖全身，手指变黑变长，双臂前伸时，两道骨刃从皮肉中缓缓挤出。她变成了猎食者形态，身高一米六出头，骨刃闪着暗光，眼睛泛着浑浊的红光。意识压得很低，但还认得方向。
她冲了上去。
陈霜感觉到身后有风。她侧身一闪，一个灰色的身影从她身边掠过，骨刃劈向桥中央的猎食者。两只猎食者在钢梁上撞在一起，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林栩的体型比对方小一圈，力量不如，但她更快。她的骨刃从下往上撩，划开了对方的肩膀，暗红色的血溅在钢梁上。猎食者咆哮着反击，骨刃横扫，林栩侧身躲过，脚踩在钢梁边缘，碎石从桥上掉下去，砸进河谷里。
陈霜没有犹豫。她从侧面冲上去，刀劈在猎食者的后颈上。刀切进去，卡在骨头里，陈霜用力一拧，猎食者发出嘶哑的哀嚎。林栩的骨刃从另一侧刺入，贯穿了它的胸腔。
猎食者倒下了。它的身体从钢梁上滑落，砸在桥面的铁轨上，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林栩跪在地上。变身时间还有几分钟，但她提前解除了。骨刃缩回手臂，皮肤从灰白变回苍白，身高从一米六缩回一米五八。她变回来了，满头冷汗，手臂上沾着暗红色的血，但不是她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骨节分明。她没事。
系统弹了一行字：
【变身结束。人性值：49.6%。基因偏移率：25.4%。】
【警告：人性值已低于50%。宿主进入危险区间。间歇性丧尸冲动风险显著增加。当前剩余安全时间：约18小时。】
陈霜跑过来，蹲在她面前。
“伤哪了？”
“没伤到。”林栩喘着气，“它没碰到我。”
陈霜抓住她的手臂翻看。确实没有新伤口。她松开手，但没有立刻站起来。她蹲在林栩面前，看着她。林栩的头发散在肩上，黑发衬得脸更白，鼻尖上沾了一点灰，眼睛里的红光已经完全褪去了，只剩下深褐色。她看起来很小，很瘦，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
“你变身前，为什么不先叫我？”陈霜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低。
“来不及。”
“来得及。你喊一声，我后退，你从侧面绕过去。”
“你打不过它。”林栩看着她，“左臂还没好。”
陈霜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林栩的手臂上停了一拍，然后松开。
“下次别这样。”
“嗯。”
“你答应我。”
林栩抬起头。陈霜的眼睛很近，灰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小脸。她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陈霜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林栩的手很小，被陈霜整个包住。她站起来之后，陈霜没有松手，一直拉着她走到桥头。苏晚和阿九在桥头等着。阿九看到她们走过来，冲上来，一把抱住林栩。
“你吓死我了！”
林栩被她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但阿九抱得很紧，她没有摔倒。
“没事了。”她说。
“你每次都这样！”阿九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每次都变成那种东西，每次都自己冲上去——”
“阿九。”
阿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松开手，退后一步，吸了吸鼻子。
“走啦。”她说，“桥上有血，我不想待了。”
四个人穿过铁路桥，走到对岸。桥的另一端连接着一段更高的路基，铁轨从这里延伸进一片开阔的荒地。荒地对面有一排低矮的工业建筑，烟囱锈成了褐色，在灰雾里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苏晚指着最远处那栋建筑。
“第七实验室。普罗米修斯的。还有大概五公里。”
陈霜看了一眼林栩。她的人性值是49.6%。十八个小时。如果走得快，五个小时就能到。但到了之后呢？实验室里的设备还能不能用，药剂能不能合成，都是未知数。
“休息五分钟。”陈霜说，“喝点水，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走。”
四个人坐在路基上。林栩靠着一块水泥墩，裹着毯子，手里拿着半根能量棒。她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她的胃不舒服，整个人发虚。系统说这是人性值低于50%的正常反应，身体在向丧尸的代谢模式靠拢。她把能量棒放下，喝了两口水。
陈霜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但肩膀靠得很近。
“到了实验室之后，你打算怎么办？”林栩问。
“让苏晚合成药剂。你用了，感染就压住了。”陈霜说，“然后我们回灯塔。”
“如果设备坏了呢？”
“那就找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陈霜转过头看着她。
“一定有办法。”她说，“你活到现在，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你撑住了。你还能撑。”
林栩看着她的眼睛。灰色瞳孔，很亮，很静，像磨过的刀锋。
“霜姐。”
“嗯。”
“如果我撑不住了——”
“我说了没有万一。”
“你听我说完。”林栩的声音很轻，“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跑。带着阿九跑。别回头。”
陈霜没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把林栩肩膀上滑下去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好。动作很慢，很轻。
“五分钟到了。”她站起来，“走吧。”
四个人沿着铁轨继续往北走。灰雾在荒地上翻涌，工业建筑的轮廓越来越近。林栩走在最后面，脚步很慢，但她没有停。阿九走在她旁边，偶尔回头看她一眼。苏晚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地图，偶尔和路边的建筑对照。
系统弹了一行字，林栩在心里看到了：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9.6%。基因偏移率25.4%。感染不可逆阶段。】
【距离目标地点：约4.8公里。】
【提示：宿主情绪状态不稳定。建议减少思考，保存体力。】
林栩把系统的提示压下去，抬头看着前方的路。灰雾里的工业建筑越来越清晰，烟囱、铁架、混凝土墙壁，都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雾里。她看不到实验室的门，但她知道它在那边。五公里。走快点，一个小时。慢点，两个小时。
她攥了攥拳头，手指细得几乎握不紧。她把拳头松开，塞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