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在铁门旁边坐了很久。
走廊里的荧光带发出稳定的绿光，照在她蜷缩的身影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后背贴着冰冷的铁门。铁门的金属把手硌着她的脊椎，但她没有动。她在想苏晚的话。
卡在中间。
永远。
她想起冷库那天，系统第一次弹出提示的时候。可收录形态，普通丧尸·女性。她当时想的是活下去。她没想过活下去的代价是变成什么样子。后来每次变身，身体都在变。睫毛变长，手指变细，肩膀变窄，声音变轻。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回头已经看不到起点了。
现在有人告诉她，你可以停下来。停在这里。一米五八，黑长直，圆脸，声音清亮。不会再变，也不会变回去。永远卡在中间。
林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这双手已经不像她的手了。但如果用药，这双手就不会再变了。她会一直这样。不算男人，也不算完整的女人。像一个半成品。
系统弹了一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6.2%。基因偏移率25.8%。】
【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较大。建议进行情绪稳定措施。情感锚点处于激活状态，宿主可寻求陈霜的协助。】
林栩把系统提示压下去。她不想找陈霜。她不知道怎么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铁门后面传来声音。
很轻。金属摩擦金属的声响。从门缝底部传进来，像有人在门外用什么东西刮着铁皮。林栩抬起头，盯着铁门底部那条细缝。灰雾从缝隙里渗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声响停了。然后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往右边去了。脚步声很轻，但林栩听得很清楚。她的听觉现在比正常人灵敏得多。她能听到鞋底踩在碎石上的摩擦，能听到衣料蹭过墙壁的沙沙声。不止一个人。两个，也许三个。
她站起来。
陈霜已经走过来了。她的脚步很轻，但林栩听到了。她站在林栩身后，看着铁门。
“听到了？”陈霜低声问。
“嗯。外面有人。”
陈霜走到铁门旁边，把耳朵贴在门面上。她听了一会儿，退回来。
“往东走了。脚步很急。”她说，“可能是来找实验室的。”
林栩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先看看情况。”陈霜说，“苏晚还在里面合成药剂。如果这些人只是路过，我们不出去。如果他们要进实验室，我们再决定。”
林栩点了点头。她靠着墙，看着铁门。脚步声越来越远，往东边的方向去了。但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回来了。这次更近了，就在门外面。然后是说话声。隔着铁门，闷闷的，但林栩听得清。
“就是这里。备用入口。”
“门关着。焊死的。”
“焊点在外面，用撬棍能弄开。”
“小声点。别引来那些东西。”
林栩看向陈霜。陈霜的表情没变，但她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听着门外的对话。是活人。至少两个。他们在讨论怎么破门。
走廊另一头，苏晚从实验室里探出头来。她显然也听到了动静，表情很严肃。
“别让他们进来。”她低声说，“如果他们破坏了门，外面的灰雾和气味会灌进来，实验室的洁净环境就毁了。药剂还在培养，不能被打扰。”
陈霜点了点头。她转身走向铁门，手按在门闩上。林栩跟在她身后，心跳加快。她的身体很虚，但肾上腺素在往上涌。
陈霜拉开了门闩，推开铁门。
外面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拿着撬棍和一把砍刀。年纪都不大，二十多岁。三个人看到铁门突然打开，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拿砍刀的那个男人差点摔倒。
陈霜站在门口，刀出鞘，横在身前。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
三个人里唯一的女人先开口了。她个子不高，短发，脸很瘦，颧骨突出，但眼睛很亮。
“你们是谁？”她的声音很警惕，但没有敌意。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们。”陈霜说。
女人看了一眼陈霜身后的走廊。她的目光扫过荧光带、苏晚的实验室门、最后落在林栩身上。她看着林栩，看了好几秒，目光停在林栩的脸上。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是那个……在灯塔变身的人？”
林栩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之前在灯塔外面待过。”女人说，“看到了那场尸潮。看到你变成一只大怪物，把另一只打死了。”她顿了顿，“然后我们就走了。不想惹麻烦。”
陈霜的刀没有放下。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女人指了指实验室的方向。
“我们有个同伴被咬了。三天前。快撑不住了。”她说，“我们听说这个实验室里有药。想来碰碰运气。”
走廊里安静了。林栩看着那个女人。她的颧骨很突出，嘴唇干裂，眼眶凹陷，黑眼圈很重。三天没怎么睡的样子。她身后两个男人也是一样，疲惫，狼狈，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还没灭。
“你们怎么知道这里有药？”陈霜问。
“一个老研究员告诉我们的。他死在路上了，临死前画了地图。”女人说，“他说第七实验室里有抑制剂，能压住感染。”
陈霜没有立刻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深处。苏晚站在实验室门口，摘下了眼镜，正在擦镜片。她的表情很复杂。
“药剂只有一支。”陈霜转回来，看着那三个人，“还在合成。还有六个小时。”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的同伴还能撑六个小时。”她说，“我们能等。”
“如果药剂只够救一个人呢？”
女人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磨过的石头。
“那就看谁的命硬。”她说，“我们不抢，但我们也不走。”
陈霜看了她一会儿，把刀收回鞘里。
“进来吧。别碰任何东西。”
三个人走进走廊。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那两个男人靠着墙坐下来，累得说不出话。女人站在走廊里，环视了一圈，目光又落在林栩身上。
“你叫什么？”
“林栩。”
“我叫沈鹿。”女人说，“被咬的那个是我妹妹。沈念。在后面的车里。”
林栩看着她。沈鹿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林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同样在抖，同样很瘦。她们站在这条绿光走廊的两端，中间隔着陈霜、苏晚、阿九和两个陌生人。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让那个叫沈念的人死。即使这意味着她要放弃药剂。
系统弹了一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6.0%。基因偏移率25.9%。】
【提示：宿主情绪趋于稳定。宿主做出利他选择时，人性值消耗速度暂时降低。】
林栩看着那行字。利他选择。她还没有做出选择，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