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是被一阵咳嗽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陈霜肩膀上。走廊里的绿光依旧亮着，实验室里传来仪器运转的嗡鸣。她偏过头，看到沈念躺在走廊另一头，盖着两件冲锋衣，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沈鹿坐在她旁边，正用一块湿布擦她的额头。刚才那阵咳嗽是沈念发出来的，她醒了，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但确实醒了。
“姐。”沈念的声音很哑。
“在。”沈鹿把湿布翻了个面，“别说话。你烧还没退。”
“我……喝了药？”
“嗯，有人让给你的。”
沈念偏过头，目光扫过走廊。她看到了林栩。林栩坐在陈霜旁边，裹着毯子，黑发散在肩膀上，脸很小，很白。沈念看了她几秒，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她太虚弱了，只是点了点头，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栩也点了点头，没出声。
陈霜动了一下肩膀。她的脖子有点僵，靠着墙睡了几个小时，姿势不太好。她扭了扭脖子，低头看林栩。
“几点了？”
“不知道。”林栩说，“实验室的灯一直亮着。”
陈霜站起来，走到实验室门口看了一眼。苏晚还在里面，白大褂外面套着一件旧毛衣，头发从低马尾里散出来几缕。她面前的培养箱亮着，里面的试管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陈霜走回来，在林栩旁边坐下。
“快好了。”她说，“再等一会儿。”
林栩点了点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她攥了攥拳，手指还能握住，但力气比之前小了一些。系统弹了一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3.8%。基因偏移率26.6%。】
【半成品药剂合成进度：87%。预计完成时间：约1小时12分。】
【警告：人性值持续下降。宿主丧尸冲动征兆加剧。当前嗅觉敏感度已超出正常人类阈值约300%。听觉失真程度：中度。建议宿主保持静止，减少能量消耗。】
林栩把系统提示压下去。她闭上眼，靠着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沈念偶尔的咳嗽声和沈鹿低声哄她的声音。阿九还在走廊另一头睡着，抱着铁管，缩成一团。
一个小时后，实验室的门开了。
苏晚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支试管。液体是淡蓝色的，比沈念用的那支稍微浑浊一点，没有那种清亮的微光。她把试管递给陈霜。
“半成品。药效不如刚才那支，但能压住感染。”她说，“用了之后，基因偏移会停止，身体状态冻结在当前水平。不会再变，也不会变回去。”
陈霜接过试管，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过来看着林栩。
林栩站起来。她的腿有点软，站了两秒才稳住。她走到陈霜面前，伸手接过试管。玻璃管壁上还残留着苏晚掌心的温度，淡淡的蓝色液体在绿光下看起来很安静。
“喝了之后会怎么样？”林栩问。
“发烧，几个小时。然后伤口愈合，感染停止。”苏晚说，“但你的身体状态会冻结。身高、体型、面容、声音，都停在现在这个水平。一米五八，女性的身体，但基因偏移率停在百分之二十六。不会继续变成最终形态，也不会回到最初。”
“那我是什么？”
苏晚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你是你自己。”她说，“只是不再变了。”
林栩低头看着试管。淡蓝色的液体安静地躺在里面，没有沈念那支药清亮的光。她想起冷库那天，系统第一次弹出提示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在商超二楼第一次变成猎食者，在废墟学校第二次变身，在灯塔外面的尸潮里变成暴君。她想起每一次骨头重新排列的剧痛，想起每一次变回人形之后的虚脱。她想起陈霜说的那句“你说了算”。
她打开试管，仰头喝了下去。
味道是苦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她咽下去之后，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但忍住了。她把空试管递给苏晚，然后靠着墙，慢慢坐下来。
陈霜蹲在她面前。
“怎么样？”
“苦。”
陈霜嘴角动了一下。她伸手把林栩额前的碎发拨开，掌心贴着她的额头。
“有点烫。药效开始了。”
林栩闭上眼。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胃里往外扩散，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手指尖发麻，脚趾发麻，后颈发热。系统弹了一行字：
【半成品药剂已服用。感染压制程序启动。】
【基因偏移率锁定中……锁定完成。当前基因偏移率：26.6%，已冻结。】
【人性值锁定中……锁定完成。当前人性值：43.8%，已冻结。】
【宿主身体状态已固化。身高：158cm。体型：第二阶段女性化。面容：第二阶段柔化完成。声带：女性音色。】
【警告：宿主感染被压制，但未完全清除。人性值未恢复。宿主的丧尸冲动征兆仍然存在，但不会继续恶化。请宿主注意情绪稳定，避免强烈刺激。】
林栩睁开眼。她的手还在发麻，但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爬的痒已经停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皮肤白皙。和刚才一模一样，但有什么不一样了。她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很灵活，没有疼痛。
“完了？”她问。
“完了。”苏晚说，“感染压住了。你的身体不会继续变了。”
林栩站起来。她的腿不软了，站得很稳。她低头看着自己，灰色卫衣的袖口还是太长，盖住了半只手。下摆垂到膝盖上方，把她整个人装在里面。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的线条很柔和，颧骨不高，鼻梁挺直。她摸着自己的脸，像摸一个陌生人。
“霜姐。”
“嗯。”
“我卡住了。”
陈霜看着她。
“嗯。”
“一米五八。不会再变了。”
“嗯。”
林栩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走廊里的绿光照着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灰色的马丁靴，鞋带系到最紧，但鞋筒还是松的。她看了很久。
“霜姐。”
“又怎么了。”
“我没事。”她抬起头，看着陈霜，“我只是想说，我没事。”
陈霜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深褐色的瞳孔在绿光下几乎变成了黑色。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嘴角微微抿着，像在忍住什么。
陈霜伸出手，把她拉过来。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拢进怀里。林栩的脸贴着她的肩膀，鼻尖抵着她的锁骨。陈霜的体温很高，心跳很稳，一下一下地撞在她的额头上。她闻到陈霜身上那股柏树枝的味道，混着硝烟味和消毒水味，脸色微不可查地慢慢红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她把手抬起来，攥住了陈霜的衣角。攥得很紧。
“你说了算。”陈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很轻，“你一直都是你。”
林栩没有回答。她把脸埋在陈霜的肩膀里，闭着眼。走廊里很安静。沈鹿在照顾沈念，阿九在打瞌睡，苏晚回了实验室。没有人看她们。
过了很久，林栩松开手。
“我饿了。”
陈霜松开她，低头看着她。
“阿九的包里有饼干。”
“不想吃饼干。”
“那就忍忍。”
林栩看了她一眼。陈霜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红。林栩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然后转过身，走向阿九。
“阿九。醒醒。”
阿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栩栩？”
“你有别的吃的吗？不想吃饼干。”
阿九揉了揉眼睛，在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盒被压扁的草莓味牛奶。盒子上印着一颗粉色的草莓，包装已经皱了，但没开封。
“这个。我在加油站捡的。”
林栩接过牛奶。草莓味的。她想起小夏的记忆。草莓蛋糕，草莓牛奶，城北的妹妹。她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甜的。味觉比之前清晰了一点，可能是药效的作用，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她喝着牛奶，靠在墙上。陈霜坐在对面，刀横在膝盖上，闭着眼。阿九又睡着了，脑袋靠着林栩的肩膀。沈鹿在走廊另一头，低声跟沈念说话。沈念的咳嗽声渐渐少了，呼吸也平缓了。
系统弹了一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3.8%。基因偏移率26.6%。】
【感染状态：已压制。身体状态：已冻结。】
【提示：宿主已完成当前阶段。系统将继续监测宿主状态。当宿主遇到关键剧情节点时，将触发新的系统功能。】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52/100。】
林栩看着那行字。52。距离60还有8。她不知道羁绊变身是什么，但系统说到了60就会解锁。她喝了一口牛奶，把盒子放在膝盖上。
陈霜睁开一只眼。
“好喝吗？”
“还行。”
“给我喝一口。”
林栩把牛奶盒递过去。陈霜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太甜了。”
她把牛奶盒还给林栩。林栩接过来，把剩下的喝完，耳尖红红的。她把空盒子放在旁边，靠着墙。走廊里的绿光稳定的亮着，实验室里苏晚的仪器还在嗡鸣。她闭上眼。她知道自己卡住了。一米五八，女性的身体，男性的记忆。不上不下。但陈霜说了，你说了算。
她睁开眼，看着对面的墙壁。荧光带在天花板上亮着，绿绿的，像一条安静的小河。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细长，指甲圆润。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霜姐。”
“嗯。”
“明天去哪？”
陈霜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
“你想去哪？”
林栩想了想：城北。阿九的奶奶在城北，小夏的妹妹也在城北。
“城北。”她说，“还有人在等我们。”
陈霜点了点头。
“那就去城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