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在实验室走廊里睡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姿势变了。
她原本靠着墙坐着睡，现在却侧躺在地上，头枕着陈霜的腿。陈霜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袖子掖在肩膀下面。她动了一下，陈霜立刻低下头看她。
“醒了。”
“嗯。”林栩撑着地面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灯光从指缝间漏过去，指甲盖透着淡淡的粉色，像贝壳的内侧，还是那样。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巴的线条很柔和，颧骨不高，鼻梁挺直，也还是那样。她想起昨天夜里系统说的“已冻结”，手指在脸颊上停了一拍。
陈霜看着她。
“怎么？”
“没有。”林栩把手放下来，“只是确认一下。”
陈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她的脖子歪向一边，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她皱着眉，用手按了按后颈，然后转身走向实验室。
“我去看看苏晚。”
林栩坐在原地，裹着外套，看着走廊里的其他人：两个男人睡在铁门旁边，一左一右，像两个守门人。阿九还在走廊另一头，抱着铁管缩成一团。沈念和沈鹿，暂时还没看到。
系统弹了一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3.8%。基因偏移率26.6%。感染：已压制。身体状态：已冻结。】
【提示：宿主身体状态已固化。日常活动不会触发额外消耗。但请注意，宿主的人性值处于低位，虽未继续恶化，但强烈刺激仍可能导致丧尸冲动。建议保持情绪稳定。】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53/100。】
林栩把系统提示压下去。好感度涨了一点，从52到53，大概是昨晚陈霜让她枕着腿睡了一夜的缘故。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细长，指甲圆润。她攥了攥拳，指节的力度正常。她又松开。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没有大碍，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爬的痒已经停了，头也不晕了。她走到阿九旁边，蹲下来，拍了拍阿九的肩膀。
“阿九。”
阿九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
“栩栩……早。”
“早，苏晚说什么时候能走？”
阿九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不知道。我昨晚睡之前听她说，今天早上再检查一次沈念的伤口，确认稳定了就可以走。”
林栩点了点头。她走到实验室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看。苏晚正蹲在沈念旁边，用镊子清理伤口。沈念的裤腿卷到膝盖上方，小腿上的伤口已经不再发黑了，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粉色，是新的肉芽组织。苏晚把旧绷带换下来，缠上新的。沈鹿站在旁边，递工具，递纱布，动作很利落。
陈霜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林栩站在门口。
“醒了就收拾东西。”她说，“十分钟后出发。”
“去哪？”
“城北。”陈霜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有人在等。”
林栩愣了一下。城北，阿九的奶奶在城北，小夏的妹妹也在城北。她昨天说的话，陈霜记住了。
“嗯。”她说。
十分钟后，所有人站在铁门后面。沈念靠在沈鹿身上，脸色虽然还白，但能站起来了。她的伤口裹着新绷带，裤腿放下来，看不出什么异样。沈鹿背着两个包，一个自己的，一个妹妹的。两个男人各背一个。阿九背着她的工具包和铁管。苏晚拎着手提箱。陈霜背着武器和剩下的物资。
林栩空着手。
陈霜没让她背东西。她试过拿一箱压缩饼干，被陈霜从手里抽走了。
“你省着力气走路。”
“我没事。”
“我知道，但你省着。”
林栩没有坚持，她的确不太有力气。虽然感染被压住了，但身体还是虚的，走几步就觉得累。她把卫衣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跟在队伍中间。
铁门打开的时候，灰雾灌了进来。外面的空气比实验室里潮湿得多，带着泥土和腐烂植物的味道。天光很暗，灰蒙蒙的，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荒地上的枯草被风吹得贴着地面倒。
沈鹿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绕过实验室，往北边的方向走。她的步伐很快，但会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沈念。沈念靠在其中一个男人的背上，脸色有些白，但咬着嘴唇没出声。
“你妹妹还好吗？”阿九走过去问。
“能撑。”沈鹿说，“走了这一趟，前面有辆面包车。我们的。从加油站开过来的。”
果然，绕过一栋厂房之后，路边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上的泥点子干了，结成一块一块的泥痂。车窗上贴着黑布，车门没锁。沈鹿拉开后门，让沈念躺进去，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
“你们呢？”她看着陈霜，“一起走？面包车能挤下。”
陈霜看了看面包车。七座，但后座拆了，装了些杂物。加上沈鹿三个人，再加四个人，挤是挤了点，但能坐。
“行。”她说。
林栩上了后座，坐在靠窗的位置。陈霜坐在她旁边，把刀横在膝盖上。阿九坐在她们对面，抱着铁管，眼睛一直看着窗外。苏晚坐在副驾驶后面，手提箱放在膝盖上。两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沈念躺在他们中间。
面包车发动的时候，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然后稳住了。沈鹿踩下油门，车子颠簸着驶上老国道，往北开去。
灰雾在车窗外面翻涌，把远处的废墟轮廓遮得只剩模糊的影子。林栩靠在车门上，看着窗外。她想起自己在冷库里的第一天，想起便利店门口那只穿蓝色工装的丧尸，想起小夏记忆里的草莓蛋糕。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黑发很长，垂到腰际。她捏了一缕在手里，发丝很软，像丝线。
“霜姐。”
陈霜偏过头看她。
“城北有什么？”
“你昨天说，有人在等。”
“嗯，阿九的奶奶在老城区，小夏的妹妹在城北读高中。”林栩说，“如果顺路的话，我想去看看。”
“好。”
“如果找不到呢？”
“那就找别的。”陈霜说，“城北还有别的幸存者营地。苏晚说，第九实验室也在城北。如果这边的实验室设备坏了，可以去那边看看。”
林栩看着她。
“第九实验室？”
“苏晚说的。之前没来得及跟你讲。普罗米修斯在城北还有一个分点，比这边大。只是路更远，至少三天的车程。”陈霜说，“我们先去城北。到了再说。”
林栩点了点头。三天的车程，她的身体卡住了，但时间还在走。阿九的奶奶、小夏的妹妹、第九实验室。她把这些事记在心里，像在黑暗里点了几盏灯。
面包车颠了一下，她没坐稳，肩膀撞在车门上。陈霜伸手把她拉回来，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有立刻收回。
“坐稳。”
“嗯。”
林栩靠着座椅，闭上眼睛。灰雾在窗外翻涌，引擎的声音低而平稳。她闻到车里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沈念的伤口药味，苏晚消毒水的味道，阿九机油的味道，陈霜身上柏树枝的味道。她把脸往陈霜那边偏了偏，靠近那个味道。
系统弹了一行字：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54/100。】
【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宿主与陈霜的互动频率稳定。当好感度达到60时，将解锁“羁绊变身”。】
【距离城北老城区：约280公里。预计到达时间：两天。】
林栩没有看那行字。她靠在陈霜的肩膀上，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