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前面的车队开了大概两个小时,灰雾里开始出现围墙的轮廓。
那堵墙比灯塔的工事大得多,是用混凝土预制板一块一块拼起来的,大约四五米高,每隔十几米嵌着一个探照灯。墙头上有人巡逻,拿着枪,穿的是统一的灰色制服。墙根下停着几辆改装过的卡车和一辆装甲车,车身上喷着两个白色的字:“北墙”。
车队在门口停下。前面那辆皮卡上的人跳下来,跟门口的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看了面包车一眼,挥了挥手。路障被移开,车队驶了进去。
沈鹿跟在后面,把面包车开进大门。墙里面比外面大得多,是一片被清理过的空地,搭着几十顶帐篷和几间活动板房。有人在打水,有人在搬东西,有人蹲在地上生火做饭。空气中飘着柴火和热食的味道,混着泥土和铁锈。远处有几台发电机在轰鸣,电线从发电机拉向各个方向,把整个营地连成一张发光的网。
面包车停在一片指定的停车区。沈鹿熄了火,回头看了看后座的沈念。沈念靠着车窗,闭着眼,脸色虽然还白,但呼吸平稳。沈鹿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
“到了。”她说。
所有人下了车。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女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她大约三十岁,短发,眉眼干净利落,身材比陈霜还高一点,肩膀很宽,走路带风。她扫了一眼这群人,目光在陈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面包车上。
“从南边来的?”
“嗯。”陈霜说。
“老城区的?”
“绕过来的。”
女人点了点头,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
“我是顾城。北墙的负责人。”她说,“你们有多少人?”
“八个。”陈霜说,“两个伤员。”
顾城的目光扫过沈念靠在沈鹿身上的样子,又看了看林栩。她看着林栩的时间比看别人长一些,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先登记。伤员送到医疗区去。”她转身往营地里面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你们从哪里过来的?”
“第七实验室。”陈霜说。
顾城的脚步停了一下。她转回身,看着陈霜,又看了一眼林栩。她的眼睛很锐利,像能把人看穿。
“第七实验室。”她重复了一遍,“你们在里面找到什么了?”
“半成品药剂。”陈霜说,“用了,感染压住了。”
顾城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从林栩身上移开,回到记录板上,写了几个字。
“跟着。”
她带着他们穿过营地。帐篷之间的小路上有人来来往往,有小孩在跑,有女人在晾衣服,有男人在检修武器。北墙比灯塔大得多,人也多得多,秩序也好得多。地上没有垃圾,帐篷排列整齐,每个区域用不同的颜色标着牌子。医疗区在营地最里面,是一排白色的活动板房,门口挂着红十字的布帘。
“医疗区到了。”顾城说,“伤员进去,其他人跟我去登记。”
沈鹿扶着沈念进了医疗区。苏晚跟着进去,说要跟北墙的医生交接一下药剂的情况。阿九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进去。
林栩和陈霜跟着顾城去了登记处。登记处是一间狭长的板房,里面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厚厚的登记簿和几支笔。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营地地图,上面标着各个区域和值班表。
顾城在桌后坐下,翻开登记簿。
“姓名,年龄,从哪来,有没有感染。”
陈霜先报了自己的。顾城记下来,然后看着林栩。
“姓名。”
“林栩。”
“年龄。”
“十九。”
“从哪来。”
“灯塔,南边。”
“感染?”
林栩犹豫了一下。
“被咬过。用了半成品药剂压制住了。”
顾城的笔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林栩。这次她看得很仔细,目光从林栩的脸扫到她的手,又从她的手扫到她垂在肩上的黑发。
“你被咬了多久?”
“九天。”
顾城放下笔。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栩,看了好几秒。
“半成品药剂只能压制感染,不能清除。”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卡住了。”
“卡在什么状态?”
“一米五八,女性的身体。”林栩说,“不会再变。”
顾城没有说话。她看着林栩,目光很深。然后她重新拿起笔,在登记簿上写了几个字。
“你们先住下,营地北区有空帐篷,编号十七到二十。”她说,“明天早上来找我,我有事跟你谈。”
“什么事?”
“关于第九实验室的事。”顾城把登记簿合上,“你们从第七实验室来,应该知道普罗米修斯。北墙有第九实验室的坐标和部分外围资料。如果你想彻底解决感染问题,我们需要谈谈。”
林栩看着她。
“你为什么帮我?”
顾城站起来,把登记簿放回桌上。
“我不是帮你。”她说,“北墙也需要那间实验室里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
她走到门口,掀开布帘子。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在她脸上划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还有一件事。”她回过头,看着林栩,“你是万象系统的宿主,对吧?”
林栩愣住了,陈霜的手搭上了刀柄。
顾城看着她们的反应,嘴角动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别紧张。我以前在普罗米修斯做过安保主管。系统的事,我比你想象中知道得多。”她说,“明天来找我。我告诉你怎么解冻。”
她放下帘子,走了出去。
林栩站在原地,心跳快了几拍。陈霜松开刀柄,走到她身边。
“她说她以前在普罗米修斯做安保主管。”陈霜低声说,“我以前也在普罗米修斯待过。但安保主管的名单上没有她。她是后来调过去的,或者用了假名。”
“她在骗我们?”
“不一定,但她知道的东西比苏晚多。”陈霜看了她一眼,“明天去谈,我在旁边。”
林栩点了点头。她掀开帘子,外面的营地里灯火通明。人们在走动,发电机在轰鸣,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北墙比她想象中大,也比她想象中复杂。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很浅,掌心没有茧,纤细得像一双不属于她的手。顾城说她知道怎么解冻。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林栩的身体还能继续变下去。最终变成什么样子,她不知道。但至少不是卡在中间。
她把手指收拢,攥了攥拳。然后松开。
“霜姐。”
“嗯。”
“明天我去找她。你在外面等。”
“我在里面等。”
“好。”
林栩抬起头,看着营地北方的天空。灰雾在灯光上方翻涌,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但她忽然觉得,北墙的天比别处亮一些。
作者有话说: 顾城说她知道怎么解冻,但她是谁?为什么会在普罗米修斯做安保主管?她和陈霜之间有没有交集?解冻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