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开了半天,路况比想象中差。
老国道出了工业区之后,路面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裂痕,有些地方整块水泥板翘了起来,露出底下的碎石和泥土。沈鹿开得很慢,双手抓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灰雾里模糊的路面。面包车的减震坏了,每过一个坑就颠一下,后座的人被弹起来又落回去。沈念躺在最后一排,沈鹿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
林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灰雾贴着地面流动,把路两侧的荒野遮得只剩一片灰白。偶尔能看到废弃的房屋轮廓,烟囱、院墙、倒塌的树。没有活人,也没有丧尸。这片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清空了,安静得不正常。
阿九坐在对面,抱着铁管,眼睛半阖着。她昨晚睡得不好,眼圈有点青,但没抱怨。苏晚在副驾驶后面翻着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两个男人坐在最后一排,一个靠着车窗睡觉,另一个在低声跟沈念说话。
“前面有东西。”沈鹿忽然说。
陈霜睁开眼,林栩也坐直了,往窗外看。前方的路面上横着几辆车,烧焦的骨架挤在一起,把整条路堵死了。车旁边散落着几个行李箱,衣服和杂物撒了一地。还有一顶帐篷,塌了一半,帆布被风吹得翻卷着。
“绕不过去。”沈鹿踩了刹车,面包车停在路障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路两侧是沟,车下不去。”
陈霜推开车门下去。林栩跟在她后面,阿九也跳了下来。三个人走到路障前面。烧焦的车有三辆,两辆轿车一辆面包车,骨架扭曲变形,轮胎烧得只剩铁圈。地上有干涸的血迹,不多,但很集中,像是有人在这里被拖走过。
“多久了?”陈霜问。
“至少四五天。”沈鹿站在旁边,踢了踢地上一个烧焦的背包,里面滚出几罐变形的食物,“火早就灭了,但没人来清理。附近应该有丧尸,但没出现。可能被什么东西引走了。”
陈霜绕过烧焦的车辆,走到路障的另一侧。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灰雾贴着地面流动,看不清细节,但她用手拨开表面的灰,露出底下的泥。泥里有脚印,杂乱的,方向不一,有些往路边去了,有些留在原地。
“有人活着离开。”她说,“脚印往那边走了。”她指着路左侧的荒野。
沈鹿走过来看了一眼。
“要跟吗?”
“不跟。”陈霜站起来,“绕路。”
她走回面包车旁边,看了看两侧的地形。路左边是荒地和枯树林,路右边是一条浅沟,沟底干涸了,长满了杂草。沟的对面有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尽头有建筑群的轮廓,在灰雾里若隐若现。
“右边。沿着沟走,绕过去。”陈霜说。
沈鹿把面包车发动起来,慢慢往右打方向,驶下路基,开进浅沟。沟底的土是干的,车轮压上去发出渍渍的闷响。面包车歪歪斜斜地往前开,车身倾斜着,后座的人挤成一团。林栩靠在车窗上,抓着上方的把手,手指攥得很紧。
开了一百多米,沟变浅了,车重新爬上路面。路障被甩在后面,灰雾里只剩几辆烧焦车的模糊轮廓。
“前面还有。”沈鹿忽然说。
前方几十米远的地方,路面上横着一棵倒下的树。树干很粗,枝叶枯死了,但树身很沉,横在路中间,把两条车道都堵死了。树后面还有几辆车,车灯亮着,有人在动。
“有人。”陈霜说。
面包车减速,慢慢靠近。倒下的树后面,三辆车停成一排,两辆轿车一辆皮卡。皮卡的车斗里坐着两个人,手里拿着长棍。轿车旁边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举着一把猎枪,枪口对着面包车的方向。还有一个人蹲在地上,正在用刀砍树枝,想把树挪开。
沈鹿踩了刹车。
举猎枪的人喊了一声:“别动!熄火!”
沈鹿熄了火。陈霜推开车门,下去了。她没有拔刀,但右手垂在身侧,离刀柄只有几厘米。林栩跟在后面下了车,站在陈霜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举猎枪的人是个女人,四十岁左右,短头发,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夹克。她的枪口对着陈霜,但目光从陈霜身上扫到她身后的林栩,停了一下。
“就你们几个?”
“一辆车。”陈霜说,“七个人,没有恶意,纯路人。”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把猎枪放下。她的目光又扫了一遍面包车里的人,最后落在沈鹿身上。
“你们的车还能开?”
“能。”
“帮个忙。”女人用下巴点了点横在路上的树,“这棵树挡了快一个小时了。我们人手不够,抬不动。”
陈霜回头看了沈鹿一眼。沈鹿点了下头。两个人走过去,陈霜抓住树干的一端,沈鹿抓住另一端。倒下的树比看起来还沉,但两个人一起用力,把树干从路面上挪开了一条缝隙。皮卡上那两个男人也跳下来帮忙,五个人一起把树推到了路边。
女人把猎枪背到身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叼在嘴上,没点。
“谢了。”她说,“你们往哪走?”
“城北。”陈霜说。
“城北?”女人挑起一根眉毛,“老城区?”
“嗯。”
“别去。”女人说,“老城区完了,三天前一大波尸潮从南边过来,把那边扫平了。我们就是从那边跑出来的。”
沈鹿的手停了一下。
林栩站在陈霜身后,听到了这句话。老城区。阿九的奶奶在老城区。她偏头看了一眼面包车。阿九从车窗里探出头,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抿着,但没出声。
“扫平了是什么意思?”沈鹿问。
“就是字面意思。”女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整个老城区,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都变了。我走的时候,那片地方全是丧尸,密度比城里还高。你们要去,就是送死。”
陈霜没有接话。她看着远处的灰雾,沉默了几秒。
“你从哪边走的?”
“西边。绕了一大圈,走了两天。”女人说,“现在路上全是逃出来的人,有的往南,有的往东。没人往北去。”
“城北还有活着的人吗?”
“有,但不是老城区。”女人指了指北方,“再往北三十公里,有一个幸存者营地,叫‘北墙’。几百号人,有枪,有电,有围墙。我就是往那边去的。你们要是顺路,可以跟着。”
陈霜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阿九缩在后座上,抱着铁管,没有抬头。苏晚在翻笔记,表情平静。沈鹿站在旁边,看着妹妹的方向。
“北墙。”陈霜重复了一遍。
“对。”女人把烟塞回口袋,“老城区别去了。真的。”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车旁边,招呼同伴继续清理路面。陈霜走回面包车旁边,站在车门边,没有立刻上车。
林栩站在她旁边。
“阿九的奶奶。”她说。
“我知道。”
“怎么办?”
陈霜看着北方的灰雾。老城区在北边偏东,北墙在北边偏西。两个方向,差了几十公里。如果先去老城区,可能什么都找不到,还可能被尸群围住。如果直接去北墙,也许能找到更多信息,知道老城区到底发生了什么。
“先去北墙。”陈霜说,“到了那边打听消息。如果老城区还有人活着,会有线索。”
林栩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面包车。阿九还缩在后座上,抱着铁管,脑袋抵着车窗。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攥着铁管,指节泛白。
林栩走回车上,坐在阿九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放在阿九的膝盖上。阿九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握着林栩的手指。她的手有点凉。
“栩栩。”
“嗯。”
“我奶奶可能不在了。”
林栩没有说“不会的”,也没有说“别担心”。她只是握着阿九的手,握着。
“我们先去北墙。”她说,“那里有人。也许有人知道你奶奶的消息。”
阿九点了点头。她没有抬头,但手松了一点。
面包车重新发动,跟着前方那几辆车往北驶去。灰雾在前方翻涌,路两侧的荒野在雾里若隐若现。林栩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枯树和废墟。她的手还被阿九握着。
系统弹了一行字: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55/100。】
【提示:新地点“北墙”已标记。距离:约30公里。】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3.8%。基因偏移率26.6%。感染:已压制。身体状态:已冻结。】
林栩闭上眼:北墙,三十公里,明天就能到。她不知道那边有什么,但她现在没有别的方向,她把脸贴在车窗上,玻璃很凉。阿九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指,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