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顾城的交易
第二天一早，林栩去了顾城的办公室。
陈霜跟在她旁边。两个人穿过北墙的营地，经过医疗区、机械组、和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训练场。早上的北墙很热闹，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靶，有人在排队领早饭。空气中飘着粥和咸菜的味道，混着柴油发电机的尾气。
顾城的办公室在营地最北边，是一间独立的混凝土板房，比其他的大一圈。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到林栩和陈霜，没有拦，只是敲了敲门。
“进。”
顾城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灰色衬衫，短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昨天正式。桌上放着两杯水，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坐。”
林栩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陈霜没坐，靠在门边，双臂抱胸，目光落在顾城身上。
顾城看了她一眼，没有介意。
“第九实验室的坐标在这里。”她用笔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离北墙大约三天的车程。走的是山路，路况不好，但沿途丧尸密度不高。问题在于实验室本身。”
“什么问题？”
“第九实验室是普罗米修斯的总部级设施。里面有完整的药剂生产线、基因存储库、和一套自毁系统。”顾城放下笔，“自毁系统的控制终端在实验室最深层。如果我的人强行进入，触发自毁，整个实验室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在三十秒内化为灰烬。”
“所以你需要什么？”
顾城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栩。
“我需要一个钥匙。”她说，“万象系统的宿主，就是那把钥匙。第九实验室的门禁系统只认万象系统的信号：系统会释放一种特定频率的生物电波，门禁收到之后会自动解锁，这种频率只有宿主才能产生。”
林栩沉默了几秒。
“所以你需要我跟你去第九实验室。”
“是。”
“那我的解冻呢？”
“第九实验室里有一套完整的基因重塑设备。用那套设备，可以重新启动你的基因偏移，完成最后阶段的转化。”顾城说，“你现在是冻结在半路上。那套设备可以让你继续走完剩下的。”
林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很浅，掌心没有茧，纤细得像一双不属于她的手。她想起系统说的“已冻结”，想起那个不上不下的状态。如果能解冻，她就能继续变下去，最终变成100%。但100%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系统说过，最终形态是152cm，完全女性化。
“代价是什么？”陈霜在门口开口了。
顾城看向她。
“代价是你们要穿过整个老城区。”
林栩抬起头。
“老城区不是被尸潮扫平了吗？”
“扫平了大部分。但实验室的入口在老城区最深处，一栋地下设施里。那里还有一层未清理的丧尸群，密度很高，我需要有人替我开路。”顾城说，“我的人不够，北墙总共只有四十几个能打的。要穿过老城区，至少要十个人，带重火力，但我不能把所有兵力都投进去。”
“所以你找我们。”
“你们有万象宿主。”顾城看着林栩，“她可以变身：猎食者、暴君、甚至更高阶的形态。一个人抵得上十个人。”
林栩没有接话。她想起自己人性值43.8%的数字。如果再变身暴君形态，人性值会掉到30%以下。到时候会怎么样，系统说过，意识被严重侵蚀。
“我的身体已经冻结了。”她说，“系统说的。”
“冻结状态不影响变身能力。”顾城说，“冻结只是锁定了你的基因偏移率，不锁定你的系统功能。你还能变身。只是变身消耗的人性值仍然会扣。”
“如果人性值掉到30%以下呢？”
顾城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失去意识。”她说，“短时间内可能变回来，但如果持续低于30%，就是不可逆的。”
林栩低下头。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命换。”
“你可以拒绝。”顾城说，“但我不知道除了第九实验室之外，还有哪里能解冻。你的半成品药剂只是暂时的。过一段时间，感染可能会突破压制。到时候你还是会变成丧尸。”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陈霜从门口走过来，站在林栩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栩说。
顾城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给我答复。如果你们去，明天出发。如果不去，我另想办法。”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外面的灯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斑。她走回来的时候，林栩注意到她的右腿不太自然，膝盖以下的裤管比左边空，走路的时候右脚落地很轻，几乎是拖着走的。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林栩问。
顾城停住脚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伸手在膝盖下方按了按。
“逃离第九实验室的时候，被弹片炸了。”顾城说，“膝盖以下的神经全断了。能站，能走几步，走不了远路。”
她把裤管撩起来一点。林栩看到一道从膝盖延伸到脚踝的旧疤，疤的边缘嵌着几片暗色的金属，像是弹片碎片没有完全取出来。
“所以我只能留在北墙。”顾城把裤管放下来，“你们替我去。”
林栩看着她的腿，又看了看她的脸。顾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那两条腿还在。
“还有一件事。”顾城看着林栩，“老城区那边，有一个幸存者营地，很小，可能只有几十个人。他们在尸潮扫平老城区之后活下来了，现在被困在一个地下停车场里。如果你们去老城区，会路过那里。”
林栩抬起头。
“那个营地在哪里？”
“老城区东边，纺织厂附近。”顾城说。
林栩的心跳快了一拍，纺织厂，阿九说过，她奶奶家就在纺织厂家属院。
她看了陈霜一眼。陈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栩能看到她的目光变深了。
“我知道了。”林栩说。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外面的阳光比刚才亮了一些，灰雾变薄了，天光从雾里透出来，灰蒙蒙的。营地里的声音还是很热闹，有人在喊，有人在笑，有人在敲铁皮。
林栩走在路上，脚步很慢。
“霜姐。”
“嗯。”
“阿九的奶奶在纺织厂。”
“我听到了。”
“如果我们去老城区，顺路可以看看。”
“嗯。”
林栩停下来，看着陈霜。
“你觉得我应该去吗？”
陈霜看着她。灰雾的光从上方渗下来，在她的眉眼间投了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表情很平，但眼睛很亮。
“你想去吗？”
“我想解冻。”林栩说，“我不想卡在中间，但我怕。”她顿了顿，“我怕人性值掉到30%以下，变成怪物，然后伤害你们。”
陈霜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把林栩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指尖很凉，蹭过耳廓的时候，林栩微微缩了一下。
“你系统里那个东西，不是快到解锁条件了？”陈霜说。
林栩愣了一下。
“你知道？”
“你每次看系统提示的时候，表情都会变。有时候是皱眉头，有时候是松一口气。刚才在办公室里，你低头看手的时候，你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陈霜说，“我不知道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跟咱俩有关。”
林栩看着她。
“如果那个东西解锁了，我就能把你拉回来。”陈霜说，“不管你变成什么形态，人性值掉到多少，我都能。”
“你怎么知道它能拉回来？”
“因为系统把它放在你身上的时候，是跟羁绊绑在一起的。”陈霜说，“系统不会给你一个没用的功能。”
林栩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想起系统提示里的“羁绊变身”四个字。陈霜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猜到了它的作用。她猜到了它跟她有关。
“还差几点。”林栩说。
“几点？”
“3点，到60解锁。”
陈霜看着她。灰雾的光里，林栩的脸很小，很白，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她的眼睛很大，深褐色的瞳孔映着天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陈霜伸出手，把林栩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林栩细瘦的手指。
“那就够了。”她说。
林栩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陈霜的手背上有疤，指节粗大，掌心的茧蹭着她的皮肤。她的手很小，白白的，被包在中间，暖暖的。她攥了攥拳，手指在陈霜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走吧。”陈霜松开手，“去找阿九，告诉她纺织厂的事。”
林栩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营地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扛着工具，有人拎着水桶，有小孩追着一只鸡跑。
医疗区在营地最里面，白色的活动板房在灰雾里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阿九坐在医疗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正跟沈念说着什么。沈念靠在门框上，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角带着一点笑。
阿九看到林栩走过来，站起来。
“栩栩，霜姐。”
“阿九。”林栩走到她面前，“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
“北墙的负责人说，老城区东边纺织厂附近，有一个幸存者营地。可能还有几十个人活着。”
阿九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她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
“我们去老城区。”林栩说，“顺路可以看看。”
阿九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她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她说，“我去。”
沈念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扶着门框站直了一点，轻声问：“你们要去老城区？”
“嗯。”
“我也去。”
“你伤还没好。”
“我姐可以开车。”沈念说，“我能帮忙，我不会拖后腿。”
林栩看了她一眼。沈念的脸色还白，但眼神很稳。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冷库里的样子，点了点头。
“行。”
医疗区里面，苏晚推门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天光看了一眼。
“你们在商量去老城区的事？”
“嗯。”
“算我一个。”苏晚把试管收起来，“第九实验室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如果你们去，我跟着。”
林栩看着她。苏晚的表情很淡，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浮了上来。林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没有多问。
“下午我去找顾城。”她说，“明天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