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林栩去找顾城,答应了。
顾城的办公室还是那样,地图摊在桌上,两杯水放在旁边。她看到林栩进来,没有意外,只是把地图折好递给她。
“老城区的详细地图。上面标了尸群密集区和那个幸存者营地的位置。”她说,“还有第九实验室的备用入口。如果主入口被堵了,可以从备用入口进。”
林栩接过地图,折好,放进外套口袋里。口袋很浅,地图塞进去露出一截。她的外套是阿九给的那件浅粉色薄外套,兜很小,装不了什么东西。
“你一个人来?”顾城问。
“陈霜在外面。她不想进来。”
“她不信任我。”
“她谁都不信。”林栩说,“除了我。”
顾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办公室里的灯很暗,把她的脸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你为什么答应?”顾城问,“你人性值只有43.8%。再变身几次,就到30%以下了。”
“你知道我人性值?”
“苏晚告诉我的。”顾城说,“她现在归我管。北墙所有研究人员的资料我都要看。”
林栩沉默了几秒。
“你以前在普罗米修斯做什么的?”
顾城的表情没变。
“安保主管。管第七和第九实验室的武装力量。”她说,“三年前,第七实验室出过事,分部被毁了。之后人员大调动,我被调去第九实验室。后来疫情爆发,我带着一批人跑出来,建了北墙。”
“你认识陈霜?”
“听说过。”顾城说,“三年前那件事之后,普罗米修斯内部传过她的名字,但没见过本人。”
林栩没有说话。顾城站起来,走到墙边的铁柜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盒子是灰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模糊的标志。
“这个给你。”她把盒子递给林栩,“第九实验室的门禁卡。我离开的时候带出来的。它只能打开外层门。里面的门需要你的系统信号。”
林栩接过盒子,盒子很轻,像是空的。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张薄薄的灰色卡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道细长的磁条。
“你不怕我拿到东西之后不回来?”林栩问。
顾城看着她。
“你会回来的。”她说,“第九实验室的自毁系统需要万象宿主才能解除。如果你不解除,自毁系统会在你进入核心区域之后启动。三十秒,整个实验室化为灰烬。你也跑不掉。”
林栩的手指在盒子上停了一拍。
“所以你让我去,是赌我为了活命会替你解除自毁系统。”
“是。”顾城说,“你替我解除自毁系统,我用里面的基因重塑设备帮你解冻。公平交易。”
林栩看着她。顾城的表情很平,但林栩能看到她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像是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光滑,但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林栩问。
顾城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伸手在膝盖下方按了按。林栩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才发现她的右腿比左腿细了一圈,裤管空荡荡地垂着。
“逃离第九实验室的时候,被弹片炸了。”顾城说,“膝盖以下的神经全断了。能站,能走几步,走不了远路。”
她把裤管撩起来一点,露出小腿上一道从膝盖延伸到脚踝的旧疤,疤的边缘嵌着几片暗色的金属,像是弹片碎片没有完全取出来。
“所以我只能留在北墙。”她把裤管放下来,“你们替我去。”
林栩把盒子合上,放进外套口袋里。地图在另一个口袋,两个东西隔着薄薄的布料压着她的腰。她转身往外走。
“林栩。”顾城在后面叫住她。
林栩停住脚步。
“陈霜那个人,你信她吗?”
林栩转过头。
“信。”
顾城看了她两秒。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好。”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
“苏晚跟你走,她的仪器和资料留在北墙。那批数据是她三年的心血,也是她后半辈子的研究对象。”顾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如果你们不回来,那批数据会过期作废。北墙不养闲人。人走了,东西就没必要留。”
林栩听懂了。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之后,陈霜在外面等她。
“她说什么了?”
“她说苏晚的数据留在北墙。我们不回来,那批数据就废了。”
陈霜看了她一眼。
“她在拿苏晚拴住你。”
“我知道。”林栩说,“但她说的是实话。苏晚跟了我们这么久,帮了这么多忙。她不能白帮。”
陈霜没有接话。两个人并肩往营地走。
“谈完了?”
“嗯。”林栩把口袋里的金属盒子掏出来给她看,“门禁卡。她说自毁系统需要我去解除。”
陈霜接过盒子看了一眼,又还给她。
“她没说全部实话。”陈霜说。
“你怎么知道?”
“她如果真的是安保主管,不可能不知道分部被毁那天的事。”陈霜说,“我在普罗米修斯待过,见过安保主管的名单。上面没有她。”
林栩看着手里的盒子。
“那她是谁?”
“不知道。”陈霜说,“但她知道的东西比安保主管多,可能更高层,可能是研究员伪装的。不管是什么,她藏了东西。”
林栩把盒子放回口袋。两个人并肩往营地的方向走。太阳快落山了,灰雾被夕阳染成一种浑浊的橘色。营地里的人开始收工,有人扛着工具回帐篷,有人在收晾在外面的衣服。训练场上的靶子被打得稀烂,几个守卫正在换新的。
“霜姐。”
“嗯。”
“她说的那个地下停车场,纺织厂的。阿九的奶奶可能在那边。”
“我知道。”
“我们路过的时候,停一下。”
陈霜偏过头看她。
“你怕阿九一个人去?”
“怕。”林栩说,“她嘴上说没事,但她手一直在抖。”
陈霜没有接话。
天黑了。北墙的探照灯依次亮起,光柱切开灰雾,把营地照成一片明暗交错的光斑。发电机嗡嗡地响着,远处有人唱歌,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林栩坐在医疗区门口的台阶上,裹着那件浅粉色外套。外套很薄,不太保暖,但她不想穿回那件灰色卫衣。灰色太大了,穿上像把自己藏起来。这件小,贴身,袖子刚好盖住手腕。
陈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坐着。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扫过,把她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霜姐。”
“嗯。”
“明天出发之后,我可能还会变身。”
“我知道。”
“如果人性值掉到30%以下——”
“我会把你拉回来。”陈霜说。
“你怎么拉?”
陈霜转过头看着她。探照灯的光正好扫过来,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的眼睛很亮,灰色的瞳孔像磨过的石头。
“你系统里那个东西,不是快到解锁条件了?”陈霜说。
林栩愣了一下。
“你知道?”
“你每次看系统提示的时候,表情都会变。有时候是皱眉头,有时候是松一口气。刚才在办公室里,你低头看手的时候,你的表情像是做了什么决定。”陈霜说,“我不知道那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它跟咱俩有关。”
林栩看着她。
“如果那个东西解锁了,我就能把你拉回来。”陈霜说,“不管你变成什么形态,人性值掉到多少,我都能。”
“你怎么知道它能拉回来?”
“因为系统把它放在你身上的时候,是跟羁绊绑在一起的。”陈霜说,“系统不会给你一个没用的功能。”
林栩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她想起系统提示里的“羁绊变身”四个字。陈霜不知道这个名字,但她猜到了它的作用。她猜到了它跟她有关。
“还差几点。”林栩说。
“几点?”
“3点。到60解锁。”
陈霜看着她。灰雾的光里,林栩的脸很小,很白,黑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她的眼睛很大,深褐色的瞳孔映着天光,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陈霜伸出手,把林栩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林栩细瘦的手指。
“那就够了。”她说。
林栩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陈霜的手背上有疤,指节粗大,掌心的茧蹭着她的皮肤。她的手很小,白白的,被包在中间。她攥了攥拳,手指在陈霜的掌心里蜷了一下。
系统弹了一行字,林栩的余光看到了:
【支线任务“与陈霜的羁绊”好感度:58/100。】
【提示:好感度持续上升。距离“羁绊变身”解锁:2点。】
“走吧。”陈霜松开手,“去找阿九。告诉她纺织厂的事。”
林栩点了点头。两个人往医疗区的方向走去。营地里的人来来往往,有人扛着工具,有人拎着水桶,有小孩追着一只鸡跑。
阿九坐在医疗区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正跟沈念说着什么。沈念靠在门框上,脸色比昨天好多了,嘴角带着一点笑。
阿九看到林栩走过来,站起来。
“栩栩。霜姐。”
“阿九。”林栩走到她面前,“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
“北墙的负责人说,老城区东边纺织厂附近,有一个幸存者营地。可能还有几十个人活着。”
阿九手里的馒头停在半空。她的眼睛睁大了,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说出话。
“我们去老城区。”林栩说,“顺路可以看看。”
阿九看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她把手里的馒头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她说,“我去。”
沈念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她扶着门框站直了一点,轻声问:“你们要去老城区?”
“嗯。”
“我也去。”
“你伤还没好。”
“我姐可以开车。”沈念说,“我能帮忙。我不会拖后腿。”
林栩看了她一眼。沈念的脸色还白,但眼神很稳。她想起自己当初在冷库里的样子。她点了点头。
“行。”
医疗区里面,苏晚推门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支试管,对着天光看了一眼。
“你们在商量去老城区的事?”
“嗯。”
“算我一个。”苏晚把试管收起来,“第九实验室里有我需要的东西。如果你们去,我跟着。”
林栩看着她。苏晚的表情很淡,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一潭深水底下有什么浮了上来。林栩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没有多问。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她说。
她转身往回走。陈霜走在她旁边,阿九跟在后面,沈念和苏晚站在医疗区门口。阳光从灰雾里漏下来,在林栩的脚边投了一块模糊的光斑。她低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系统弹了一行字:
【宿主当前状态:人性值43.8%。基因偏移率26.6%。感染:已压制。身体状态:已冻结。】
【新任务提示:前往第九实验室。途径老城区。预计行程:三天。】
【警告:老城区丧尸密度极高。存在暴君级及以上变异体。请宿主谨慎使用变身能力。每次变身将消耗人性值。当前人性值43.8%,低于30%将触发不可逆意识侵蚀。】
林栩把系统提示压下去。她走在营地的路上,灰雾在她身边缓缓流动。明天出发。老城区。纺织厂。第九实验室。她把这些词在心里排成一条线,像在地图上标出一条路。
但顾城说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第九实验室的门禁只认万象系统的信号。顾城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作者有话说:
顾城的腿是怎么伤的?她说的弹片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引爆的?她为什么对万象系统的机制这么清楚?安保主管不该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