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是被铁锹刮水泥地的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帐篷里只有她一个人,陈霜不在,睡袋是凉的,大概早就出去了。阿九的背包靠在角落里,人也不在。林栩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穿好鞋,掀开帐篷帘子。
外面的营地已经动起来了。几个人在清理围墙下面的碎石,铁锹刮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两个男人抬着一卷新的铁丝网,往被冲开的口子那边走。伤兵还躺在医疗区外面,但有几个能动的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墙上喝着稀粥。
林栩看到阿九在医疗区旁边帮一个老头缠绷带。老头胳膊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缝了针,线头还没拆。阿九的动作很轻,绷带缠得一圈一圈的,很整齐。老头说“丫头你这手比我闺女还巧”。阿九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继续缠。
沈鹿在围墙的缺口那边,跟防卫组的人一起搬沙袋。她扛着沙袋往缺口填,步子很稳。沈念在旁边递工具,递完就退到一边,不挡路。
陈霜站在营地中央,跟郑铁说话。郑铁的右胳膊还吊着,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一些,脸上刮了胡子,换了件干净衣服。陈霜听他说完,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到林栩站在帐篷外面。
“醒了。”陈霜走过来。
“嗯。你在说什么?”
“尸潮的事。”陈霜说,“郑铁说这次尸潮的规模比之前大很多。以前最多一两百只,这次来了五六百,而且有组织。”
“有组织?”
“以前丧尸是散着冲的,没什么章法。这次不一样。前排是普通丧尸,后面是猎食者,再后面有几只暴君压阵,就像是,像是有人在排兵布阵。”
林栩想起山路上的那些东西。排着队走的,有方向的。
“山里也有。”她说,“跟着我们的那些。”
陈霜看着她。
“你跟郑铁说了?”
“还没。”陈霜说,“你来说。你感知到的比我清楚。”
两个人走到郑铁面前。郑铁靠在围墙上,用左手端着一个搪瓷杯,里面是热水。他看到林栩,点了点头。
“郑叔。”林栩说,“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在山里遇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活的,小型动物,但移动方式不像野狗。它们是排着队走的,有固定的间距,不散开,不抢道。像是有人在后面赶着它们。”
郑铁放下搪瓷杯。
“排着队走的狗?”
“我不确定是不是狗。”林栩说,“但在青石镇旁边,我看到过一条黄毛狗。它站在田埂上看着我们的车过去,没追,也没跑。就那么站着。”
郑铁沉默了一会儿。
“尸潮来的前两天,我的人也看到过类似的东西。”他说,“巡逻队在山脚底下看到一群野狗,七八只,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赶不走,也不靠近。后来尸潮来了。”
陈霜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觉得那些狗和尸潮有关系?”
“不知道。”郑铁说,“但时间对得上。”
林栩站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她想起灰雾亲和力感知到的那些气息。排着队的,有方向的。如果那些狗是哨兵,后面一定有人在指挥。谁在指挥?
“还有一件事。”郑铁说,“尸潮退的那天晚上,巡逻队在山脚下发现了一串脚印。人的,新的,往南边去了。”
“什么人?”
“不知道。脚印是往南的,但山脚下往南走不通,只有一条路,绕回北墙的西边。”郑铁说,“意思是有人从尸潮方向过来,绕过北墙,往西走了。没进北墙。”
陈霜和林栩对视了一眼。
“他们没进来。”林栩说。
“没进来。”郑铁说,“如果是幸存者,看到北墙有灯,肯定会来敲门。但他没来。他绕过去了。”
营地里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铁锹刮水泥地的声音,和伤兵低低的咳嗽声。
“有人在看着我们。”林栩说。
郑铁点了点头。
“我也有这个感觉。”他说,“尸潮退了,但事情没完。”
他喝了一口搪瓷杯里的热水,把杯子放在围墙上。
“你们先休息。”他说,“我得去安排人修围墙。等这边稳下来,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陈霜点了点头。郑铁转身走了,左手端着搪瓷杯,右胳膊吊在胸前,背影比上次见面驼了一些。
林栩站在原地,看着围墙外面的灰雾。灰雾在山脚下的公路上翻涌,把远处的荒地遮得只剩模糊的影子。她想起那些排着队走的小东西,想起那条站在田埂上的黄毛狗,想起陈霜说的“有人在排兵布阵”。
“霜姐。”
“嗯。”
“你说,那些狗后面的人,会不会就是秦姐说的‘灰制服’?”
陈霜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但如果是,他们为什么不来打北墙?尸潮已经冲开缺口了,如果后面有人指挥,再加把劲就冲进来了。”
“也许他们不想冲进来。”林栩说,“他们只是在试。”
“试什么?”
“试我们的底。”林栩说,“看看北墙有多少人,有多少枪,能守多久。”
陈霜没有说话。她看着围墙外面的灰雾,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在缠布上蹭了一下。
“你昨天在山上感知到的那些东西。”她说,“现在还能感觉到吗?”
林栩闭上眼,用灰雾亲和力感知了一下。营地里有很多活人的气息,温暖,密集。围墙外面,山脚下的方向,有一团模糊的、细小的气息,在缓慢移动。不多,大概五六只。它们在绕圈,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开。
“还在。”她说,“在山脚下。没走。”
陈霜把手从刀柄上移开,放在围墙上,看着山脚的方向。
“它们在看。”她说,“那就让它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