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靠在门框上,喘得很重。
林栩退开一步,让她看清房间里的情况。女人的目光扫过陈霜手里的刀,又扫过阿九的折叠刀,最后落回林栩脸上。
“进来。”陈霜说,刀没放下,但侧开了身子。
女人扶着门框走进来,左腿拖在地上,每一步都发出布料摩擦水泥的沙沙声。她走到墙边,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下来。苏晚已经打开了手提箱,拿出一支手电筒和一个急救包。
“咬哪儿了?”苏晚蹲到她旁边。
“小腿。”女人把裤管卷起来,小腿肚上有一圈牙印,伤口边缘发黑,但黑线没有往上蔓延,只停在膝盖下方。伤口周围缠着布条,布条上抹了一层灰绿色的糊状物,有一股刺鼻的草药味。
“什么东西咬的?”
“猎食者。”女人说,“前天晚上,跑的时候被它牙刮了一下。我认识一种草药,嚼碎了敷上去,能压住感染,但压不了多久了。”
苏晚凑近看了一眼伤口,又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你在发烧。”
“三十八度多。不高。”
“为什么不高?”
“草药里有退烧的成分。”女人说,“我自己配的。”
苏晚回头看了一眼陈霜。陈霜站在窗边,刀横在身前,目光落在这个女人身上。
“你叫什么?”陈霜问。
“周砚。”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她靠在墙上,看着应急灯昏黄的光。
“我有个同伴,叫老曹,我们一起从南边过来的。”她说,“前天晚上被猎食者追,跑到这栋楼里。老曹在楼梯上摔了一跤,腿摔断了。我把他拖到一楼,用砖头把门窗堵死了。他发烧,烧了两天,昨天晚上没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把他放在一楼最里面那个房间,没变,就是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阿九攥着折叠刀的手指松了一下。
“为什么不上二楼?”陈霜问。
“楼梯断了。一楼到二楼的楼梯中间塌了一截。我是顺着外面的铁梯爬上去的,但爬上去之后不敢下来。外面太黑,雾太浓,我怕再遇到猎食者。”周砚说,“刚才听到你们车的声音,我以为又是丧尸,在楼下躲了很久,后来听到脚步声,不像丧尸,才上来敲门的。”
苏晚从急救包里拿出一支抑制剂,看了看陈霜。陈霜点了下头。
“你运气好。”苏晚把抑制剂注射进周砚的胳膊,“北墙有个人被猎食者咬了,用了这个,挺过来了。你伤口没他深,加上草药压了两天,应该能撑住。”
周砚看着针管里的液体推进胳膊,表情松了一点,但很快又绷紧了。
“这个东西,你们有多少?”
“一支。”苏晚说,“剩下的在北墙,来不及带。”
周砚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栩靠着对面的墙坐下来,看着周砚。她大概三十多岁,脸很瘦,颧骨和颚骨的轮廓很硬,但眼睛很亮。她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夹克,袖口磨破了,拉链换过,新旧两截不一样。手上没有刀,大概跑的时候丢了。
“你从南边来的。”陈霜说,“南边什么情况?”
周砚靠着墙,喘了几口气。
“南边乱了。”她说,“往南走大概三十里,有一片工业区,被一伙人占了。穿灰色制服的,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他们把工业区圈起来,里面养着丧尸,外面有巡逻的。我和老曹绕了很远才躲开他们。”
灰色制服。林栩看了陈霜一眼,陈霜的表情没变,但林栩注意到她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他们有多少人?”陈霜问。
“不知道,但不少。我看到的巡逻队大概有七八个,分两三组,带着狗。”
“狗?”
“黄毛的,瘦得很。”周砚说,“跟着巡逻队走。有时候单独跑。我见过一只蹲在路边,蹲了很久,也不叫,就那么蹲着。老曹说那些狗不对劲。后来我们绕开的时候,那些狗没追,但一直在看。我觉得它们在传消息。”
林栩的手攥紧了,黄毛狗,田埂上的,山脚下的,排着队走的,现在跟着灰制服的巡逻队。
“那些狗是他们的眼睛。”林栩说。
周砚看了她一眼。
“你也见过?”
“见过。”
周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们往南走,要小心。”她说,“那些狗看到你们,巡逻队就知道了。”
陈霜从窗边走过来。
“工业区在哪个方向?”
“从这里往南,沿着公路走大概二十里,有一个收费站。过了收费站就是工业区的地界。你们要往南走的话,绕东边那条河堤。”周砚说,“河堤上有芦苇,狗不好走。但河堤泥多,你们那辆车开不上去,得下来走。”
陈霜看了苏晚一眼。苏晚翻开地图,在应急灯的光下看了一会儿。
“河堤确实能绕过去,但会多走半天。”
“绕半天比被发现强。”周砚说,“那些灰制服的要是发现了你们,就不止是巡逻队了。”
陈霜点了点头。她把刀插回刀鞘,在周砚对面坐下来。
“你明天怎么办?”
“天亮之后,我走。”周砚说,“我原来打算去北边找个营地,现在打了针,腿应该能撑几天。我往北走。”
“北边有个营地叫北墙。”阿九说,“能收人。”
周砚看了她一眼。
“谢谢,等我腿好了就去。”
阿九点了点头。她站起来,从背包里摸出最后半包压缩饼干,递过去。周砚接了,没有立刻吃,揣进了口袋里。
夜深了,陈霜重新安排了守夜。周砚靠着墙闭了眼,呼吸慢慢沉下去,苏晚也睡了。阿九靠着林栩的肩膀,抱着她的胳膊,很快就睡着了。
林栩没有睡。她坐在墙边,看着窗外。灰雾在玻璃破损的窗框里翻涌,把外面的杨树林遮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她闭上眼睛,用灰雾亲和力感知了一下四周。那几条狗还在移动,比之前近了一些,大概三百米。沿着公路,往这个方向走。
她睁开眼,看向陈霜。
陈霜没有睡。她靠在对面的墙上,刀放在膝盖上,睁着眼。
“霜姐。”
“嗯。”
“那些狗往这边走了。”
陈霜的手动了一下,在刀柄上停了一拍。
“多远?”
“三百米。还在往这边走。”
陈霜沉默了几秒,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