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霜没有立刻叫醒所有人。
她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了林栩一眼。“三百米,多久能到?”
“它们的速度不快,大概十几分钟。”
陈霜点了点头,走到墙边,用刀柄轻轻敲了敲阿九的睡袋。阿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陈霜的脸,立刻清醒了。苏晚也醒了,没等陈霜开口就坐了起来。只有周砚还在睡,呼吸很沉,大概是抑制剂起效了,身体在休息。
“有东西在靠近。”陈霜压低声音,“把东西收拾好,别出声。”
三个人窸窸窣窣地把睡袋卷起来,物资塞进背包。阿九把周砚摇醒,捂住她的嘴,低声说了情况。周砚点点头,撑着墙站起来,左腿还是瘸,但打了抑制剂之后比昨晚好了一些。
陈霜站在窗边,盯着外面的灰雾。过了几分钟,她回过头。
“林栩,过来看。”
林栩走到窗边,灰雾里出现了轮廓。公路的方向,三条狗从雾里走出来,慢慢吞吞的,像是闲逛。它们的步子不紧不慢,沿着路边的水沟走,一边走一边嗅地面。走到离楼大概一百米的地方,领头的那条黄毛狗停下来,抬起头,鼻子抽了抽。
“它们闻到我们了。”林栩低声说。
黄毛狗站在路中间,偏着头,耳朵竖着。它没有叫,就那么站着,像在确认什么。
“后面还有人。”林栩感知到了,灰雾里除了那三条狗的气息,还有另外两个活人的气息,在狗后面大概五十米的位置。走的路线和狗一样,脚步均匀,不快不慢。
“几个人?”
“两个,可能有武器。”
陈霜沉默了几秒。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人——阿九、苏晚、周砚。阿九手里攥着折叠刀,苏晚已经把地图和手提箱收好了,周砚靠在墙上,脸色还是白的。
“不能打。”陈霜说,“一打就暴露了,往北是山脚,往南是工业区,我们得绕开他们。”
林栩看着那三个人影从雾里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两个男人,穿着灰色制服,肩膀上有反光条,手里端着短枪。走在前面那条黄毛狗忽然停下来,朝楼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叫了一声,短促的,像在发信号。
“发现我们了。”林栩说。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抬手指了一下楼,两个人带着三条狗往这边走过来。
陈霜把刀拔了出来。她没有犹豫太久。
“苏晚,带周砚从窗户下铁梯,到车旁边等着。阿九,你跟着她们。林栩,你留下。”
苏晚拉着周砚往窗户走。周砚走得慢,左腿使不上力,苏晚扶着她,爬上窗框。阿九看了林栩一眼,林栩朝她点了点头。阿九翻出窗子,顺着铁梯下去了。
陈霜把刀横在身前,走到楼梯间门口,背靠着墙。
“你跟我。”她说,“别变身。能不打就不打,实在不行再说。”
林栩攥着匕首,跟在她后面。
楼下传来脚步声。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人声。一个男人说“脚印往楼后去了”,另一个说“上去看看”。脚步声往楼梯间走,到了楼梯口,停了一下。大概是看到楼梯塌了半截,上不来。
“铁梯在楼外面。”上面那个男人说。
陈霜把刀握紧了。她从墙边闪出来,站在二楼窗口旁边,往下看。那两个人正在楼后面转,三条狗跟在脚边。他们走到铁梯下面,抬头往上看,正好对上陈霜的目光。
“楼上有人。”下面的人说,把枪口抬起来。
陈霜没有躲。她站在窗口,声音平静。“我们是路过的,不想惹事。”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往前走了半步,枪口还举着。
“从哪里来的?”
“北边。”
“去哪?”
“南边。”
年纪大的男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眯起眼睛。
“你叫什么?”
“陈星。”
男人退后一步,枪口往上抬了一寸,低声对旁边的年轻人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立刻从腰带上取下一个对讲机,按了一下。
“基地,巡逻三组报告。在杨树林南侧红砖楼发现目标人物,疑似陈霜。”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杂音。陈霜没有等回答。她从窗口翻了出去,顺着铁梯滑下来,刀尖朝下。落地的一瞬间,那个年轻人把枪口转过来,但她已经冲到了面前。刀背横着扫过去,砸在年轻人的手腕上。枪脱手飞了出去,摔在泥地里。年轻人还没来得及退,陈霜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腹部。他弓下身子,陈霜反手一刀柄砸在他后脑勺上,人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晕了。
年纪大的男人慌了。他退了两步,想捡那把掉在地上的枪。但他刚蹲下去,阿九从车后面冲出来,折叠刀亮着,一脚踢在他手腕上。枪又飞了出去,滚到车底。阿九把折叠刀顶在他脖子前面,喘着气。
“别动。”
男人举着两只手,僵在原地。三条狗在旁边转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但没有扑上来。
“苏晚。”陈霜喊了一声。
苏晚从车后面探出头,看到局势控制住了,拉着周砚快步走过来。
“把狗的控制器拆了。”陈霜说。
苏晚蹲下身子,在晕倒的年轻人身上搜了一遍。从他腰间的工具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巴掌大小,上面有一个旋钮和一个按钮。
“信号发生器。”苏晚说,看了一眼,转了旋钮,按了按钮。三条狗忽然停住了,像是被什么按了暂停键,过了一会儿,它们的耳朵耷拉下来,鼻子开始嗅地面,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着。一条黄毛狗打了个喷嚏,甩了甩头,退到路边去了。
“现在怎么办?”阿九问。
陈霜看了一眼那个被刀抵着的年纪大的男人。
“带回去问。”她说,“先离开这里,那个对讲机已经报了信,他们的人很快就会来。”
男人被阿九用铁丝绑了手,扔进后斗里。陈霜把晕过去的年轻人也拖上了车,绑在另一个角落。周砚被扶进后座,脸色不太好,但没说什么。
“往南走。”陈霜上了驾驶座,“绕河堤。”
苏晚翻了地图,指了路。皮卡发动起来,从楼后面绕出去,往南拐上了一条更窄的岔路。
后斗里,被绑着的男人忽然喊了一声。
“你们跑不了。这条路,我们已经在查了。你们带着一个被咬的,走不远。”
陈霜没理他,踩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