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路的尽头，灰雾里横着两辆车。
一辆越野，一辆皮卡，车头对着他们的方向，停在路中间。车旁边站着五个人，穿着灰色制服，其中四个端着枪。第五个人靠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长刀，刀尖朝下拄在地上。
蛇牙。
陈霜踩了刹车，皮卡在碎石路上滑了半米，停住了。她没有倒车，也没有熄火，只是把挡位挂到空挡上，脚踩着刹车，盯着前方。
“几个人？”阿九从后排探过头来，声音压得很低。
“五个。四个端枪的，一个蛇牙。”陈霜说，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能绕吗？”
“绕不过。”陈霜看了一眼路两侧，碎石路左边是陡坡，右边是河堤的泥滩，车轮下去就陷住了。“路太窄。”
蛇牙从引擎盖上直起身来。她往前走了几步，长刀的刀尖在碎石上划出一道白线。她没急着说话，先往皮卡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挡风玻璃，扫过陈霜，最后落在副驾上的林栩身上。她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车吧。”蛇牙说，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每个字都很清楚，“不下也行。我让人把轮胎打了，你们就跑不了了。”
陈霜从驾驶座上下来。林栩跟着下了车。阿九从后排也下了，站在车门后面。苏晚留在车里，摇下一半车窗，按着周砚的肩膀让她别动。
蛇牙提着刀，慢慢往前走。走到离皮卡大概十几步的位置，停住了。
“赵大柱呢？”她问。
“活着，绑在红砖楼。”陈霜说。
蛇牙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的目光越过陈霜，落在林栩身上。看得很仔细，从林栩的脸扫到她的身高，又扫到她垂在身侧的手。
“万象宿主。”她说，“上次在红砖楼没看清。现在看清楚了，比照片上还小。”
“你冲我来的。”陈霜往侧边跨了一步，挡在林栩前面，“让车上的人走，我跟你算。”
“你？”蛇牙笑了一下，嘴角扯了扯，眼睛里没什么温度，“陈霜，两年前你炸了分部，杀了我妹妹。你现在跟我说算账？你拿什么算？”
“你妹妹的事，跟她没关系。”陈霜说，“让她们走。”
“你觉得我会答应？”
“你会的。”陈霜说，“你要的是我，不是她们。她们走了，你才能安安心心跟我算。”
蛇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她身后那四个人端着枪，一动不动，枪口对着这边。灰雾在路面上缓缓流过，把蛇牙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样。”蛇牙说，“你过来，跪下，手放在头上，叫我一声爷爷，我就不动车上的人。”
“不行。”陈霜说。
蛇牙的眉毛挑了一下。“你没得选。”
“我有。”陈霜回头看了一眼林栩。只有一眼，很短。林栩看到了，她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意思。
林栩闭上眼。
“系统，变身。猎食者·红影。”
【检测到宿主指令，形态：猎食者·红影。确认变身？】
“确认。”
剧痛从脊椎炸开，她的身体在几秒内缩了下去，灰白的皮肤覆盖全身，手指变黑变长，背部的肌肉隆起又收束，双臂前伸时，两道骨刃从皮肉中慢慢挤出，带着暗红色的血丝。身高缩到一米六出头，视线低了一截，但感官敏锐了好几倍。她能听到蛇牙身后那四个人里，有一个人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动了一下。能闻到蛇牙身上绷带底下的血腥味。
【变身完成，羁绊变身已激活。】
陈霜的视角涌进来。她能感觉到陈霜在计算距离，右脚的重心在前脚掌上，刀柄贴着掌心，指节放松。陈霜在等。等她动。
“阿九！带她们走！”陈霜喊了一声，同时冲了出去。
林栩跟着冲了上去。她的目标是左边那四个人。陈霜的目标是蛇牙。
林栩的骨刃在灰雾里划出一道弧线。第一个人还没来得及把枪口转过来，骨刃已经切到了他的手腕上。枪脱手飞出去，撞在地上弹了两下。那个人嚎了一声，往后退，撞在旁边的同伴身上。林栩没有停，骨刃从下往上撩，直切第二个人端枪的那只手。对方扣了扳机，子弹打在地上，碎石子溅起来打在林栩的腿上，但她没退。骨刃横着扫过去，划开对方的前臂。枪掉了，那个人抱着胳膊往后退。
剩下的两个人反应很快。一个蹲下找掩体，躲到越野车后面，另一个举枪瞄准林栩。林栩能通过陈霜的视角感觉到身后左侧那个人的动作。她没转身，骨刃反手往后一挡，刀刃刚好挡住对方的枪管，子弹擦着骨刃飞出去，打在旁边的石头上。她转身一脚踹在那个人的膝盖上，膝盖骨响了一声，对方跪倒在地。她用骨刃的平面拍在他后脑勺上，人倒下去了。
越野车后面的那个人还在开枪。子弹打在林栩脚边的碎石上，弹起来的碎片划破了她的脚踝。她侧身闪到皮卡后面，喘了一口气。她的骨刃上沾了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划伤，不深，但疼。
另一边，陈霜和蛇牙已经打在一起了。蛇牙的长刀劈下来，力道很沉。陈霜侧身闪开第一刀，刀锋贴着她的肩膀擦过去。她反手切向蛇牙的腰侧，蛇牙退了一步，长刀横扫，逼得陈霜往后仰。两个人刀来刀去，速度都很快，刀刃碰在一起，火星溅出来，灰雾被搅得翻卷。
林栩从皮卡后面探出头，看到蛇牙一刀劈向陈霜的胸口。陈霜用刀架住了，但蛇牙的力气大，压得她往后滑了一步。林栩动了。她从皮卡后面冲出来，骨刃横着劈向蛇牙的后背。
蛇牙听到了脚步声，回身一刀。长刀横着扫过来，林栩用骨刃去架。刀和骨刃撞在一起，震得她胳膊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蛇牙的力气比她大太多了。
但她有陈霜的视角。她能感觉到陈霜从蛇牙侧面绕过来，刀尖对准蛇牙的侧腰。蛇牙也感觉到了，侧身闪开，陈霜的刀扎空了，只划破了灰制服的布料。蛇牙反手一刀劈下来，陈霜往后退，刀尖还是划到了她的左肩。破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
林栩趁着蛇牙转身的空隙，骨刃从侧面切过去，切进蛇牙持刀手的肘部。蛇牙的手臂偏了一下，长刀落空。陈霜抓住这个空档，冲上来，刀尖对准蛇牙的胸口。蛇牙退了。退得很快，往后跳了三步，拉开距离。
“阿九！车！”陈霜喊。
阿九已经上了驾驶座。皮卡的引擎响了起来。苏晚在后座拉着周砚，把她的头按低。阿九挂挡，踩油门，皮卡往前冲，绕开那两辆车，往碎石路右边一条窄道拐过去。
林栩的变身时限还有几分钟。她挡在陈霜前面，骨刃举在身前，盯着蛇牙。蛇牙的左肘在流血，灰制服的袖子染红了一片。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又抬起头。
“羁绊变身。”她说，声音有点喘，“万象系统里那个功能？有点意思。”
她没有再冲上来。她往后退了一步，退到越野车旁边，拉开车门。
“走。”她对那四个人说。
那四个人互相扶着爬上车。有一个受伤的被人拖着，塞进后座。蛇牙上了驾驶座，发动引擎。越野车和皮卡掉头，往南走了。灰雾合拢，把车尾灯吞没了。
林栩跪在地上，解除了变身。骨刃缩回手臂，皮肤从灰白变回苍白。她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浑身都在发抖。
【变身解除。当前人性值：35.6%。】
【警告：人性值接近35%警戒线，建议避免再次变身。】
陈霜走过来，蹲在她面前。她的左肩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碎石上。但她没管，先看林栩。
“伤哪了？”
“脚踝，划了一下。”林栩说，“不深。”
陈霜看了一眼她的脚踝，又看了一眼她左手小臂上的划伤。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快速给两处伤口缠上。动作很快，但手指有点抖。不知道是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左肩。”林栩说。
“皮外伤。”陈霜撕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眼，刀尖划的，不深，但流了不少血。“阿九开出去了。我们得追上去。”
她扶着林栩站起来。两个人往皮卡消失的方向跑，沿着碎石路拐进窄道。跑了大概两百米，看到皮卡停在前面，阿九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攥着折叠刀，看到她们跑过来，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们没跑出来。”
“跑出来了。”陈霜说，拉开副驾的门，“上车。蛇牙走了，但她会回来的。她刚才没拼命，在试探。”
“试探什么？”林栩爬上后座，靠着车门。
“试探你。”陈霜发动了车，“她想看看羁绊变身有多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