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在窄道上开了大概十分钟，阿九才把车速降下来。
她的手还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后座里，苏晚松开了按着周砚肩膀的手，靠回椅背上。周砚缩在车窗旁边，脸色发白，但眼睛睁着，一直看着后面。
“后面没车。”周砚说。
“暂时没有。”陈霜坐在副驾，用右手按着左肩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灰衬衫的袖管染成了暗红色。“蛇牙撤了，但她会派人跟上来。她那辆车比我们快，要不是刚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不会走。”
林栩靠在后座车门上，闭着眼。变身解除之后，身体虚弱得像被抽走了骨头，两条腿软绵绵的，脚踝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系统弹了一行字：
【当前人性值：35.6%。基因偏移率：67%。感染：已压制。身体状态：恢复中。】
【警告：人性值接近35%警戒线。建议宿主减少变身频率，避免情绪波动。当前症状：轻度丧尸冲动征兆，嗅觉敏感度上升，听觉失真。】
林栩睁开眼。她能闻到的味道变多了。阿九身上的机油味，苏晚手提箱里的药味，陈霜肩上的血腥味，周砚腿上的草药味。这些味道比平时浓，像有人把音量调高了。她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压住那股烦躁。
“霜姐。”她开口。
“嗯。”
“你肩膀。”
“先不管。”陈霜说，“阿九，前面找个能停车的地方。芦苇太密了，车走不快，得下来处理伤口。”
阿九把车往河堤方向靠了靠，找了个芦苇稀疏的地方停下来。皮卡熄了火，四个人下车，周砚扶着车门慢慢挪出来。苏晚打开手提箱，拿出碘伏和绷带。
“陈霜先。”苏晚说。
陈霜没推，坐在车斗边上把衬衫脱了。左肩上一道刀伤，从肩头斜着划到锁骨下方，不长，但很深，伤口边缘翻着皮肉。苏晚用碘伏冲洗的时候，陈霜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出声。
林栩蹲在旁边，看着苏晚给陈霜缝针。缝到第三针的时候，她听见陈霜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很轻，但变了。
“疼就说。”林栩说。
“不疼。”
“骗人。”
陈霜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苏晚缝完针，用绷带把陈霜的左肩包好。陈霜活动了一下胳膊，点了点头。
“林栩。”苏晚转过头，“脚踝。”
林栩坐到车斗上，把左脚抬起来。苏晚看了看伤口，碘伏冲了一下，缠上绷带。小臂上的划伤也处理了，两道口子，都不深，但缠完之后整条小臂看起来像木乃伊。
“你的状态。”苏晚压低声音，只有林栩能听到，“现在什么情况？”
“人性值三十五点六。”林栩说，“有轻度丧尸冲动征兆。嗅觉和听觉敏感度上升。”
苏晚的表情没变，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还能撑？”
“能。”
苏晚没再问。她收拾好急救包，转去处理周砚的腿。周砚的伤口没有恶化，抑制剂起作用了，黑线退到了脚踝。苏晚换了一次药，重新缠了绷带。
陈霜靠在车斗边上，把破了的衬衫套回去。左肩缠着绷带，袖子破了，她干脆把袖子撕了，变成一件短袖。她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门。
“上车，还有一段路要赶。”
阿九从另一边上了驾驶座。陈霜没跟她争，坐到了副驾。林栩和周砚在后排，苏晚在最后面。皮卡重新发动，驶出芦苇丛，拐上一条更宽的碎石路。
开了大概半小时，周砚忽然开口。
“你们要去新京？”
“嗯。”陈霜从副驾应了一声。
“我有个消息。”周砚说，“你们可能用得上。”
林栩转过头。周砚靠着车窗，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大概是抑制剂完全起效了。
“什么消息？”
“工业区那边有个收费站的检查站。”周砚说，“灰制服的人在那里设了卡。但检查站的人不是固定的，他们每天早上换班，换班的时候会有十分钟的空档。如果你们要过收费站，趁换班的时候过。”
“你怎么知道的？”陈霜问。
“我和老曹在那里蹲了两天。”周砚说，“蹲着蹲着就看出来了。换班的人从工业区里面出来，上一个班的从收费站回工业区。两边交接的时候，检查站是空的。”
“具体什么时间？”苏晚问。
“早上六点左右。”周砚说，“天刚亮的时候。”
陈霜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六点。”苏晚说，“我们现在在哪？”
“按照地图，离收费站还有大概四十公里。”陈霜看了一眼路标，“开过去要两个小时。到了那边先找地方藏起来，等明天早上六点。”
“今晚得找个地方过夜。”阿九说。
“前面有片林子。”周砚说，“过了林子有一处废弃的护林站，我和老曹在那里待过一晚上。房子还在，门窗能关。不算安全，但比露天好。”
陈霜点了点头。
皮卡继续往前开。林栩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灰雾在窗外翻涌，芦苇从视野边缘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稀疏的树木和荒草。她能感知到周围的活物气息——路边的田鼠、树上的鸟、更远处公路上的零星丧尸。她把注意力收回来，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
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爬的痒。人性值下降的副作用。她把左手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手指掐着掌心，疼，但能压住。陈霜从副驾的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她的目光停在林栩脸上，多停了一拍。
“霜姐。”林栩说。
“嗯。”
“我没事。”
“我知道。”
陈霜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皮卡驶入一片稀疏的树林，天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的。林栩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干，忽然想起一件事——周砚说那些狗是跟着巡逻队的，但她没说那些狗有没有跟着她们的车。她闭上眼，用灰雾亲和力感知了一下后面。公路上没有狗的气味，也没有人的气味。
暂时是安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