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林站在林子深处，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外墙刷着白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面。一楼的门被木板钉死了，二楼有一扇窗户开着。屋顶上竖着一根天线，歪向一边，但还连着。
阿九把皮卡停在楼后面的空地上，车轮碾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响声。陈霜下了车，绕着楼走了一圈，确认没有丧尸的痕迹，才招手让所有人下来。
“一楼钉死了，从外面进不去。”陈霜指了指二楼那扇窗户，“从那边上。阿九跟我来，先上去看看。”
两个人顺着墙角的排水管爬上去，翻进窗户。过了大概一分钟，陈霜从窗口探出头。“空的，上来。”
林栩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扇窗户。窗台离地大概三米多。她以前爬上去没问题，但现在手脚都缠着绷带，脚踝还疼。她还没开始爬，阿九已经下来了。
“我上去，你在下面等着。”阿九蹲下来，把手搭成踏板，“踩着我上去，然后我爬。”
“你膝盖受得了吗？”
“受得了。”阿九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快点，天快黑了。”
林栩踩着阿九的手掌，抓住了排水管，往上爬。伤口被拉扯着疼，她咬着牙，爬到窗户边上，陈霜从里面伸出手把她拉了进去。阿九跟在后面，动作比她利索得多，两下就翻了进来。
苏晚和周砚走的是另一个法子。苏晚在下面托着周砚，周砚抓着排水管慢慢往上挪。她腿上有伤，使不上力，全靠胳膊拽着。苏晚在下面顶着她的腰，两个人都费了不少劲才把她弄上来。
二楼的空间不大，一间屋子，一张烂了的办公桌，几把断腿的椅子，墙角堆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歪着，里面空空的。地上积了一层灰，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
“这地方以前应该有人住过。”阿九用脚踢了踢墙角的一堆旧衣服，“后来走了。”
“东西呢？”苏晚问。
“柜子空了，抽屉也空了。”阿九蹲下来翻了翻，“就剩这些衣服和一堆空罐头。”
陈霜走到窗户旁边，往外看了看。林子里的灰雾比外面薄一些，能看到几十米外的树干轮廓。
“今晚就这里。”她说，“明天早上四点起，五点半之前赶到收费站。”
几个人把睡袋铺在靠墙的位置。阿九从楼下搬了几块木板上来，挡在窗户下面，当掩体。苏晚给周砚换了一次药，伤口没有恶化。周砚靠在墙角，闭着眼，但没睡着。
林栩靠着窗边坐下来，裹着睡袋，看着外面的树林。灰雾在树干之间流动，把远处的轮廓吞掉了。她闭上眼，用灰雾亲和力探了一下。周围很干净，最近的活物是林子边缘的一窝野兔，更远处有一条狗在田埂上跑，方向是往南的，速度很快。
那条狗跑过去之后，林栩睁开眼。
“霜姐。”
“嗯。”
“有一条狗往南跑了。很快。”
陈霜从另一头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在哪个方向？”
“林子外面那条路上，往南。”
“是巡逻狗？”
“不知道。”林栩说，“但它跑得很快，像是知道目的地在哪。”
陈霜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蛇牙放出来找我们的。”她说，“也可能是回去报信的。”
“那怎么办？”
“今晚照原计划。”陈霜说，“明天早些走，四点起，四点半出发。”
林栩点了点头。陈霜拍了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到窗户旁边，靠在墙上守夜。
林栩没睡着。她靠在睡袋里，听着周围的声音。苏晚的呼吸声，周砚翻身的窸窣声，阿九偶尔的梦呓。还有陈霜在窗边守夜时刀鞘碰撞地面的轻响。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从离开北墙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明天是第三天。郑铁说五天没消息就派人去找。五天之内，她得想办法让北墙收到信。
“霜姐。”
“嗯。”
“郑铁说的五天，明天第三天。”
陈霜没有回头。
“我知道。”她说，“过了收费站之后，如果能找到无线电，可以发个信号。北墙有接收器。”
“苏晚的仪器里有无线电吗？”
陈霜转头看了苏晚一眼，苏晚靠在对面的墙上，已经睡着了。
“明天问她。”
林栩把脸埋进睡袋里，闭上了眼。
凌晨三点半，陈霜叫醒了所有人。
阿九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苏晚去检查手提箱里的仪器。林栩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脚踝的伤口不那么疼了，但走路的时候还是瘸。周砚的腿也比昨天好了一些，拄着阿九给她找的一根木棍，能自己走了。
“下车，上车前把轮胎检查一遍。”陈霜说，“狗可能报信了。走的时候绕一下，别走直线。”
阿九检查了轮胎，没问题。五个人上了车，皮卡从楼后面倒出来，绕到林子边缘，上了一条朝北的土路。林子边缘的雾比刚才更浓了。林栩靠着车窗，用灰雾亲和力探了一下，周围没有狗的气味。
“没狗。”她说。
“好。”陈霜踩了油门，“往前开。到了收费站附近先藏起来。等六点换班。”
皮卡在土路上颠了大概二十分钟，上了公路。公路上还没有车，灰雾把路面遮得很严实。陈霜关了车灯，借着灰雾里那点微弱的天光往前走。又开了十几分钟，公路右侧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岔路口旁边是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上面写着“收费站方向”。
“往前一公里就是收费站。”周砚从后排探过头来，“岔路口右转，那里有条小路，能绕到收费站后面。”
陈霜把车拐进岔路口，驶上一条更窄的小路。路两侧是枯黄的高草，车灯扫过去，能看到草叶上凝结的露水。开了大概一公里，小路尽头是一片矮树林。陈霜把车停在林子里，熄了火。
“等到六点。”她说。
车里安静下来。天边开始出现灰白色的光，天快亮了。
林栩靠在车窗上，盯着收费站的方向。远处，灰雾里隐约有几道光柱在移动，应该是收费站那边的车灯和探照灯。六点不到，光柱开始往同一个方向汇集。
“换班了。”周砚说。
“走。”陈霜发动了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