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从矮树林里驶出来,拐上通往收费站的公路。
天已经蒙蒙亮了,灰雾被晨光冲淡了一些,能见度比夜里好。收费站就在前方大概八百米的位置,一排水泥隔离墩横在路中间,留出两个车道,旁边搭着一个铁皮岗亭。岗亭顶上架着探照灯,光柱还在转,但转得慢,没精打采的。
两辆灰制服的卡车停在收费站旁边,车头对着工业区的方向。几个人正从岗亭里往外搬东西——纸箱、弹药盒、一捆捆的电缆。搬东西的人穿着灰色制服,动作不急不慢,一边搬一边聊天。岗亭旁边站着一个穿黑袖标的人,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在核对什么。
“换班的人还没到齐。”周砚从后排探过头来,“黑袖标那个是交接的。等换班的人从工业区方向来了,他们签完字,岗亭里就空了。”
陈霜把车速压得很低,贴着路右边慢慢滑。“换班的人从工业区方向来,多久到?”
“我看过两次,都是六点过五分左右。”周砚说,“他们从工业区里面开出来,到收费站大概两三分钟。”
陈霜看了一眼手表。六点零三分。
“等换班的人进了岗亭,我们就冲。”她说,“阿九,你开车。我坐副驾。苏晚,你带周砚在后排趴低。林栩,你看着后面,有情况告诉我。”
“我开车?”阿九愣了一下。
“你手稳。”陈霜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那边,“快点,时间不多。”
阿九爬到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她的呼吸有点急,但没抖。林栩坐到后排,靠着车窗,把周砚和苏晚按低。周砚缩在座位底下,苏晚抱着手提箱蹲在旁边。
“来了。”林栩说。
工业区方向的路口,一辆灰色卡车慢慢开过来。车斗里坐着五六个人,穿着灰制服,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抱着枪。卡车停在收费站旁边,车斗里的人跳下来,跟岗亭里的人交接。黑袖标走过去,拿着记录板,挨个说话。
“就是现在。”陈霜说,“阿九,走。”
阿九踩了油门。皮卡从路右边冲出去,贴着隔离墩的缝隙钻过去,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岗亭旁边的人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个灰制服的张嘴喊了一声,手往枪上摸。
但皮卡已经冲过去了。
阿九把车速拉到最快,方向盘打死,从收费站前面斜穿过去,冲上通往新京方向的公路。后视镜里,岗亭那边的人乱了一下,有人在喊,有人在往车上跳。但那辆卡车还没发动,黑袖标那个拿着记录板在骂人。
“他们追了!”林栩喊了一声。
“几个?”
“来了一辆车,四五个人。”
陈霜从副驾探出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阿九,前面路口左拐。有一条土路,往北绕,别走直路。”
阿九打了方向盘,皮卡在公路上的岔口猛地左转,轮胎发出一声尖叫。后斗里的物资箱滑了一下,撞在斗壁上,咣当响了一声。林栩一手抓着车门把手,一手按着周砚的肩膀,把她固定在座位底下。
后面的追兵车也拐了弯,跟了上来。土路窄,两侧是荒草和枯树,路面坑坑洼洼。阿九开得很快,车颠得厉害,有几次车轮悬空了一下又落下来。林栩的头磕在车顶,疼得她吸了口气。
“前面有桥!”阿九喊。
土路尽头是一座旧石桥,桥面窄,两侧没有护栏。桥下的河道干了,河床里全是石头。阿九没减速,直接冲上桥。皮卡的后轮在桥面上打了个滑,车尾甩了一下,阿九猛打方向盘把车掰正了。
“后面那辆车过桥了。”林栩说。
陈霜看了一眼后视镜。“阿九,过了桥往右拐,进林子。”
阿九把车从石桥上开下来,右转冲进一片杨树林。树很密,树干在车灯的光里快速往后退。后斗的物资箱又滑了一次,这次箱子盖弹开了,里面的压缩饼干洒了一地。
后面的追兵车也进了林子,但它的车身比皮卡宽,在树干之间转不开,速度慢了下来。阿九在林子里左拐右拐,绕了几个弯,把追兵甩得越来越远。
“出来了。”陈霜说。
皮卡从林子另一头冲出来,上了一条土路。后面的追兵车没跟出来。阿九把车速提上来,沿着土路往北开了几分钟,拐进一条更窄的岔路,在一片灌木丛后面停了车。
阿九熄了火,趴在方向盘上喘气。
“我手都僵了。”她说。
林栩松开按着周砚肩膀的手。周砚坐起来,脸色白得厉害,但没说疼。苏晚推开手提箱,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过了吗?”周砚问。
“过了。”陈霜说,“追兵没跟上来。”
林栩从后座爬出来,检查了一下后斗。物资箱翻了一个,但东西没丢多少。压缩饼干洒了半箱,她蹲下来一个一个捡回去。阿九从驾驶座上下来,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你开得不错。”陈霜说。
“别提了。”阿九说,“我回去要给沈鹿磕个头,她教得真有用。”
陈霜走到林子边缘,往收费站的方向看了一眼。灰雾把收费站和追兵车吞得干干净净,什么都看不见。
“走。”她说,“趁他们还没再追上来,我们得再往前赶一段路。到新京外围之前,不能再走大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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