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霜姐姐

作者:和泉纱雾头号男友 更新时间:2026/10/26 20:39:32 字数:2169

林栩的烧退下去一些,又烧上来。

苏晚说是正常的。物理降温只能把温度压住一会儿,身体里的失衡没解决,过一阵又会烧起来。她把温度计从林栩腋下抽出来对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没说话,但眉头皱了一下。

陈霜把毛巾重新浸了水,拧干,敷在林栩额头上。林栩在毯子里缩成一团,嘴唇干得起皮。阿九拿勺子往她嘴里滴了两滴水,她咽下去了,但眉头一直皱着,像是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陈霜把她的上半身往上扶了一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林栩的脑袋歪过来,脸贴着陈霜的颈窝,呼吸又急又烫,呼在锁骨上,像一只发着烧的小猫。

阿九蹲在旁边,小声问:“她没事吧?”

“在烧。”陈霜说,“退了又烧。”

阿九把勺子放下来,看着林栩的脸。她的脸本来就白,烧起来之后更白了,嘴唇没什么血色,但颧骨上有一层不正常的红。她的眉头紧锁着,像是在梦里碰到了什么让她害怕的东西。

“她在做梦。”阿九说。

陈霜没说话,但低头看了一眼林栩。她的眼睛在眼皮底下动着,很快,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嘴唇也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林栩在梦里回到了冷库。

冷库的门从外面锁着,铁皮门板上贴着用血写的“隔离”。她坐在货架旁边的地上,手臂上的抓痕发黑,高烧烧得她看不清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骨节分明,虎口上有一道打游戏磨出来的薄茧。那是她原来的手。

她抬起手,在眼前翻了一下。手背上有一个浅浅的疤,是小时候被碎玻璃划的。她很熟悉那个疤。从她记事起它就在那里了,发白的一条线,弯弯的。

然后那个疤开始移动了。不是疤痕本身在动,是它下面的皮肤在变。手上的关节变小了,骨头变细了,虎口上的茧像沙子被风吹散一样,一点一点消失。皮肤变得很白,很光滑,指甲盖变得圆润,边缘泛着粉。

她看着那双手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双陌生的手。她张了张嘴,想喊出来,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只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热气。

冷库的门被推开了。陈霜站在门口,灰雾从她身后涌进来,把整间冷库吞掉了。她低头看着她,伸出手。

“跟我走。”

林栩想伸手去抓她,但手抬到一半就停住了。她的手太小了,手指很短,指甲圆圆的,像小孩子的。

陈霜没说话。她蹲下来,跟她平视,灰色的瞳孔在冷库的灯管底下显得很浅。她伸手把林栩额前遮住眼睛的一缕头发拨开。那只手很大,很热,指腹上有茧。蹭过眉骨的时候有点糙。

“不用变回去。”陈霜说,“这样刚刚好。”

林栩看着她,觉得嗓子更堵了。她想说很多话,想问她如果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本的样子她还会不会收留她,想问她如果有一天她变成了另一个人她还会不会记得她。但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觉得自己在发抖。烧热从骨头里往外渗,冷得她牙齿打颤。

陈霜把她拉过来。她感觉自己被拢进一个很热的怀里。陈霜的肩膀很宽,手臂很有力,把她整个人都圈住了。她听到陈霜的心跳,隔着肋骨的闷响,一下一下,比她自己的心跳慢得多,但更稳。

“别怕。”陈霜说。

林栩在她怀里,攥着她的衣角。衣服上有硝烟味和柏树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是刚刚杀了丧尸之后留下的。她把脸埋进那个味道里,觉得整个人都在发烫,但这回不是发烧,是别的什么。

梦里她叫了一声什么,但她自己没听清。

现实里,陈霜感觉到林栩在动。她的手指攥着毯子的边缘,攥得很紧,眉头皱在一起,嘴唇在动,发着含混不清的声音。她把耳朵凑近了一点。

“……霜姐姐。”

陈霜愣了一下,她低头看着林栩。林栩没有醒,眼睛紧闭着,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还没有退下去,嘴唇还在动,但没再出声。她的手指攥着陈霜的衣角,攥得死死的,怎么也掰不开。

陈霜没掰。她让林栩攥着,然后把湿毛巾重新敷在她额头上。

“霜姐姐。”林栩又叫了一声。这次更清楚了,声音很轻,像在叫一个她认得的人。

阿九从旁边探过头来,嘴巴张了张,没出声。她看了看陈霜的脸。陈霜没什么表情,但阿九看到她耳朵红了。只红了一点点,在林子暗下来的光线里不太看得出来,但阿九看到了。

“霜姐……”阿九小声叫她。

陈霜没理她。她把林栩往自己身上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林栩的脑袋贴着她的颈窝,呼吸还是烫的,但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阿九抿了抿嘴,把没说的话咽回去了。她站起来,走远了一点,背对着陈霜,假装去检查周砚的腿伤。周砚靠在车轮旁边,把阿九的表情都看在眼里,但她什么也没说。

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灰雾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深灰。陈霜又换了两遍毛巾,林栩的烧终于开始往下走。苏晚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八度七。

“降了。”她说。

陈霜点了一下头。她把林栩的脑袋从肩膀上移下来,想让她躺平。但林栩攥着她衣角的手没松。陈霜掰了一下她的手指,林栩在梦里嘟囔了一声,松开了。陈霜把毯子给她盖好,退开半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肩膀。

“我守夜。”她说。

阿九没跟她争。她钻进睡袋里,闭上眼睛,但翻来覆去睡不着。周砚也在毯子里,呼吸声很均匀,大概已经睡着了。

林栩的烧在慢慢退。到了后半夜,苏晚又量了一次,三十八度二。陈霜坐在她旁边,背靠着树干,刀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林子外面的公路。阿九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霜姐”,陈霜没有回头。

“怎么了?”

“你刚才听到她叫你什么了吧。”

陈霜没接话。

“她为什么叫霜姐姐?”阿九半眯着眼,声音含含糊糊的,“她以前从来不这么叫。”

“睡你的觉。”陈霜说。

阿九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很快就没声音了。陈霜一个人坐在树下,听着林子里的风声和灰雾流动的声响。林栩的呼吸已经平了,缩在毯子里,脸上那层不正常的红慢慢退下去了。她的手还攥着毯子的边缘,但没有再叫。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