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陈霜绕得极小心，专挑窄道和树林钻。林栩能感觉到周围有几次微弱的狗的气息在远处扫过，但因为车速快、加上芦苇和树木遮挡，那些狗似乎没有锁定他们。直到皮卡开进一片半人高的枯草丛里，陈霜才踩了刹车。
“休息十分钟。”她熄了火，拔下钥匙，“顺便把收音机打开试试。”
阿九从后座探过身，帮着苏晚把副驾储物格里的那台旧车载收音机拉出来。收音机的外壳裂了，天线断了一截，阿九用力拧了拧旋钮，里面传来的只有沙沙的白噪音，偶尔夹着几声刺耳的电流音。
“坏了？”陈霜问。
“天线断了。”阿九拍了拍收音机顶盖，“而且没电了，车上的电瓶还要留着打火。”
林栩靠在后座，顺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荒地。这地方离北墙至少有两天的车程，如果郑铁说的“五天没消息就派人”是真的，那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准备人手了。
“郑铁不知道我们走哪条路。”林栩说，“如果他派人出来找，找不到我们，反而可能碰上蛇牙的巡逻队。”
陈霜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我们得分一个人回去。”她说。
“谁回去？”阿九问。
“我。”周砚的声音从后排响起。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周砚靠在车门边上，木棍搁在膝盖上。经过昨天一晚上的休息和几次换药，她的脸色好了一些，但裤管下面露出的脚踝依然缠着厚厚的纱布，伤口边缘虽然没有继续发黑，但显然经不起高强度的奔波。
“你腿这样，怎么回去？”阿九皱眉，“路上要是遇到丧尸，你跑都跑不了。”
“我往北走，你们往南走。越往南，蛇牙的巡逻队越密。往北，路我熟，而且我只有一个人，随便找个草丛一钻，狗都找不到我。”周砚拍了拍自己的腿，“我这条命是你们救的。我不能跟着你们去新京拖后腿。但我能回北墙报信。”
陈霜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回去的路不短。你一个人，遇到巡逻队怎么办？”
“我不走大路，我沿着河堤走。”周砚说，“我不用车，走野地。我在南边待了这么久，哪条沟能藏人，哪片林子狗不爱进，我心里有数。”
陈霜没立刻答应，她把视线投向后视镜，看了林栩一眼。
“还有一件事。”周砚把手伸进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被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小布包。布包外面缠着细铁丝，包得很严实。她递给陈霜：“这是你们那位叫陈霜的——”她顿了一下，看了看正在开车的陈霜，“就是你的信。昨晚你守夜的时候，这东西从她外套里掉出来了。我捡着了，没看。想着你们进新京可能不方便带这个，万一被搜出来也是个麻烦。”
陈霜接过那个布包。她在手里捏了捏，指腹摸到了里面信纸的硬边。
“你回北墙。”陈霜开口了，声音很稳，“找到郑铁，把这个布包交给他。里面除了信，还有一张北墙的地图。告诉郑铁，蛇牙的基地在南边工业区，她手下有四五十号人，还有带狗的巡逻队。北墙的防线要往外扩，不能只盯着南边的路。另外，告诉郑铁，我们最多十天会回来。十天没回来，让他别再派人往南找了，直接封死北墙的入口。”
周砚点点头，把布包重新塞进贴身的内袋里。
“还有别的吗？”她问。
“有。”陈霜从驾驶座旁边的储物格里摸出半包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告诉郑铁，苏晚跟我们一起进去了。如果他有什么想法，等我回来再说。”
周砚笑了一下，露出一排不算太齐的牙齿：“成。这话我原样带到。”
阿九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小壶水，塞给周砚。
“拿着路上吃。”
“谢了，小丫头。”周砚接过东西，拄着木棍推开车门。她站在车外，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人：“你们自己小心。蛇牙那女人不好对付。她不仅带狗，她自己鼻子也灵。你们要是走不掉，就躲在地下，别露头。”
“你也是。”陈霜说，“活着回北墙。”
周砚摆了摆手，转身钻进了路边的枯草丛里。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因为腿脚不便而有些踉跄，但很快，那件灰绿色的夹克就融进了灰黄的原野里，只剩下草丛一阵轻微的晃动，很快就平息了。
皮卡重新发动。
车厢里少了一个人，后排显得空旷了一些。阿九靠在车窗上，看着周砚消失的方向，没说话。
陈霜开了一段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栩。
“刚才周砚说的那封信。”她说，“你好像没什么反应。”
“我看过了。”林栩说。
“看过了？”
“在红砖楼那晚，你把它塞在我背包的侧袋里。我抽出来看了。”林栩说，“信里写的那些，陈雪，分部，老赵。我都知道了。”
陈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过了好几秒才松开。
“你一直没说。”
“你没问。”林栩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而且你既然没亲手给我，就是不想当面说。我装作没看过，你也不用为难。”
陈霜没接话。车里的空气好像凝滞了一下。阿九在前排假装看风景，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陈霜问。
林栩想了很久。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关于信里的陈雪，关于那个叫老赵的人，关于陈霜为什么在信里写“不管系统把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你自己”。但这些话太重了，现在在车里说，旁边还有阿九和苏晚，不太合适。
“等你找到陈雪，我陪你去给她买那盏粉色台灯。”林栩说。
陈霜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灰色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提了上去，往南边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