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走后的第一个小时,陈霜把车开得很快。
土路颠得厉害,但阿九没说什么。苏晚在后排用安全带把自己固定住,一只手按着手提箱。林栩把毯子叠成两层垫在腰后,减少骨头撞在车门上的次数。
“前面有桥。”阿九指着前方。
一座石桥横在干涸的河沟上,桥面窄,两侧是断了一半的石栏杆。陈霜没有减速,皮卡直接冲上桥面,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过了桥,陈霜才松了油门。
“蛇牙的巡逻队一般走公路。”她说,“我们走小路,她要多花时间找。”
林栩靠着车窗,闭着眼。她的灰雾亲和力一直在运作,每隔几分钟就探一次周围的气息。过桥之后大概十分钟,她忽然睁开眼。
“后面有车。很远,但方向是往这边的。”
陈霜看了一眼后视镜。“多远?”
“听声音,大概两三公里。速度不快。”
“几个人?”
“太远了,分不清。但有好几团活物气息,应该是一辆车加几条狗。”
陈霜没有加速。她看了一眼两侧的地形,路右边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入口被碎石和枯草遮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阿九,把后斗的帆布掀开,让苏晚钻进去盖好。林栩,你到副驾来,把座椅放低。”
阿九迅速行动。苏晚从后座挪到后斗,缩在帆布底下。林栩爬到副驾,把座椅放倒,从外面看像是没人在车里。阿九和陈霜留在前排。陈霜把车拐进采石场的入口,在碎石后面熄了火。
“别出声。”
车里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引擎的声音,越来越近。一辆车的发动机声,混着几声狗叫。狗叫声很规律,不急,像是例行巡逻时的状态。
声音从采石场外面的土路上经过,顿了一下。引擎声降了半度,像是减速了。陈霜的手放在钥匙上,没动。阿九攥着折叠刀,呼吸都停了。
外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这边有车辙印,往采石场方向拐了。”
另一个声音,更粗一些:“进去看看。”
引擎声又响了,比刚才近。
陈霜从车窗缝里往外看。一辆灰制服的车从采石场入口慢慢开进来,车灯扫过碎石堆,光柱打在她们皮卡的车尾上。车上坐着三个人,车斗里两条黄毛狗站着,耳朵竖得很高。
“有车。”车上的人说。
陈霜握紧了方向盘。如果对方下车检查,她们就被堵在采石场里了。采石场只有一个入口,三面是断崖,跑都没地方跑。
“林栩。”她压低声音。
林栩已经坐起来了。她闭着眼,用灰雾亲和力在感知什么。她感觉到那些狗的气息在变化——狗在嗅,在紧张,但它们没有叫。
“狗在犹豫。”林栩说,“它们在闻,但没叫。它们不确定车里有没有人。”
陈霜回头看了一眼后斗。苏晚蒙在帆布里,一点动静都没有。阿九缩在前排座椅下面,折叠刀贴着大腿。
“狗是靠气味判断的。”苏晚的声音从帆布底下传出来,压得很低,“我身上有药味,它们可能闻到了。但药的浓度不够,它们分辨不出是活人还是残留的。”
“把车窗关上。”陈霜说。
阿九伸手把车窗摇上去。车里变得闷热,但外面的气味进不来了。那两条黄毛狗站在车斗边上,鼻子抽了抽,耳朵转了转,忽然低下头,在车斗边上嗅了两下,退开了。
车上的人看狗退了,说:“可能是别人扔在这儿的。这破车锈成这样,不像有人在用。”另一个人说:“走吧,别耽误时间。”
引擎声重新响起来,那辆车慢慢倒出采石场,拐上土路,往南走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风声。
陈霜等了三分钟,确认车走远了,才把钥匙拧回去。
“走了。”她说。
阿九长出一口气,从座椅下面坐起来。苏晚从帆布底下钻出来,头发上沾了灰,眼镜歪了,她推了推镜片,把眼镜戴正。
“它们闻到你的药味了。”陈霜对苏晚说,“下次不能让你躲后面。狗的鼻子太灵,药味一浓就穿帮。”
“那怎么办?”阿九问,“总不能把药扔了。”
陈霜想了想。“把药包用两层布裹住,外面再涂一层泥。泥能遮气味。狗的鼻子再灵,也不会把泥和药联系到一起。”
“行。”苏晚说,“我今晚就处理。”
皮卡从采石场里倒出来,绕回土路,继续往南。
林栩坐回后排。阿九从前排转过身来,看着她。
“栩栩。”
“嗯。”
“你刚才没变身吧?”
“没有。”
“那就行。”阿九靠回去,“你要是又变身,霜姐估计得把你绑在座位上了。”
林栩看了一眼陈霜。陈霜在开车,没有回头。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