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坐在摩托车上眯着眼睛,整张脸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吹得几乎变形。
一边回想刚才教堂里发生的事。
那个女人表现得像个随时能拧断人脖子的杀手,但林昭冷静下来一琢磨,觉得这女人大概率也就是个普通的雇佣兵。
在穿越前她看过的那些赛博朋克动画和电影里,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平日里干点刀口舔血的脏活,运气好的时候能赚上一点钱潇洒一段时间,运气不好就只能成为某些人口中的谈资。
最让林昭心里暗爽的,是她一个字都没提穿越的事,也没露出一丝对这个世界的无知,却顺理成章地用治愈能力换到了一张进城的可能性。
尤其是最后那句反问——“你也没有了吧”。
回想起顾岚当时那个明显的语塞和微妙的沉默,林昭坐在后座上,嘴角忍不住疯狂往上翘。
那一手反客为主,绝对是神来之笔!
林昭在心里狠狠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然而,她的得瑟还没维持满五秒钟。
轰——!
前面的顾岚突然把油门拧到了底。
改装机车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后轮卷起大片泥浆和碎石,整台机车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猛地窜了出去。
恐怖的惯性差点把林昭整个人掀翻下车。
“呜——!”
林昭本能地伸出双手,死死箍住顾岚的腰,整个人紧贴在顾岚坚硬的背甲上,把脸深深埋进风衣里,任由狂风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回了嗓子眼里。
到了外环,顾岚把摩托藏好,牵着林昭沿检修通道绕开闸口;她身上的光学迷彩连同消声模块一起启动,两个人从巡逻灯下消失了。林昭看得发愣,心想这人恐怕不只是普通雇佣兵,难不成特种兵那一级的?
……
此时此刻,天枢城郊区西区的某个偏僻巷口。
林昭正规规矩矩地坐在一张掉了漆的塑料圆凳上。
这是她打工的第三天。
就在五天前,失踪了几天的顾岚推开门,把两部二手个人终端、两张合法的居民身份卡拍在了出租屋的桌上。林昭拿了其中一部,余额那一栏,安安静静躺着十万信用点。
看着顾岚风衣袖口上新鲜的焦黑灼痕,林昭识趣地什么都没问。
十万点,足够她挥霍一段时间了。
但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林昭有着极强的危机感,于是找了这份月薪一千五百点的闲差。
她来这里,绝不是什么体验底层生活的闲情逸致,而是因为一个无比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兼“残废”。
在找到这份工作前,林昭拿着顾岚给的终端去看找工作的APP。
在这里,哪怕只是最基层的文书录入,招聘要求的第一栏永远明晃晃地写着:要求脑机接口,熟练掌握本地AI交互。
那出卖体力呢?
在流水线上出卖劳动力,人家要的是各种大功率重型工业义体以及能操作各种工程器械的电子脑和对应的职业技能,反而并非像前世那样容易进,是真正需要职业技能的蓝领工人。
最后只有这家十平米见方、全靠人工按按钮加热盒饭的小食店,愿意收留她这个远古纯肉身人类。
一千五百点,少得可怜,但已经是她竭尽全力能抓到的第一份不必完全依靠顾岚的收入。
下午两点半,店里没有客人。
林昭没有发呆,她抱着终端刷短视频,从垃圾场翻新神经插头的评测,刷到核心区居民讨论分红。她努力记下这些陌生的东西:顾岚替她弄来了身份和住处,可哪天顾岚不在,她总得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刷得越多,她后背的冷汗就冒得越密集。
街头的流氓、黑市的器官贩子、甚至是失控的作业无人机,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她悄无声息地从世界上消失。
越是深刻地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林昭心里对顾岚的那点戒备,就消散得越彻底。
她对顾岚的感情,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变化。
那并不是纯粹的感激,更谈不上什么温暖的信任。那是一种掺杂着极度无奈的依赖——她的人生和生存,在经济和安全上被顾岚完完全全地“绑架”了。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目前她必须依附于顾岚才能像个人一样活在这个世界里。一旦顾岚明天推门离开不再回来,她的整个生活就会在瞬间分崩离析。
但讽刺的是,也恰恰是这个随时能决定她生死的冷酷女人,给了她在这片废土上唯一的一处庇护所。这种在绝对不平等之下的感激与依赖,沉沉地压在林昭心头,让她连叹气的力气都有些提不起来。
“哗啦——”
柜台后方的保鲜冷柜弹开,打断了林昭的思绪。
店里的食物库存不多了。
出乎林昭穿越前的预料,这家小食店卖得最多的,并不是那种小说里常见的暗黑色合成蛋白糊,而是一盒盒封好的廉价便当:水培生菜、豆芽和合成肉排挤在透明盒盖下,三信用点一份。
至于真正的自然食品?
林昭刚才在终端上特意查过。那些在真正的自然土壤里生长出来、沐浴过真实阳光的水果,或者在天然草场上吃草长大的活体牛羊肉,价格贵得令人头皮发麻。哪怕是一颗天然苹果,标价也能抵得上她打工好几个月的薪水。那是只属于富人的奢侈品。
林昭在终端上了解过这个世界的“雨”。
半个世纪前到处开花的民用核设施因缺少维护,放射性物质彻底污染了地下水脉。
如今从天上落下的每一滴雨,都带着微量辐射和腐蚀性。
正是因为这致命的水循环,整个地表所有的自然土壤早就被彻底污染坏死。想要种植不受辐射污染的天然作物,唯一的办法就是耗费天价资金去净化土地,然后建造起完全隔绝外部空气与降雨的全封闭生态穹顶。
至于底层的人,只能靠垂直农场的廉价水培菜和合成蛋白肉排续命。
林昭裹紧了宽大的卫衣,叹了口气。
店面小得可怜,撑死了也就十来个平方。屋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旧冰柜和加热设备,但店面倒是干净。
店里卖的全是低价预制食品。林昭的工作内容极其简单:终端收到订单,把对应的预制盒从冰柜里拿出来,扔进加热炉,十秒钟后封盒打包,挂上店门口停靠的外卖无人机挂钩,完事。
没有复杂的客户沟通,不需要拼命卷业绩,大部分时间都能坐在柜台后面光明正大地发呆摸鱼,偶尔玩玩手机,了解一点这个世界的事情。
小食店的老板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模样生得很清秀,但眼窝深陷,眉宇间常年带着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疲惫。
店门口原本挂着夫妻俩的名字,但林昭来这里打工,从没见过男主人。
闲聊时老板随口提过一句,这本来是夫妻店,但前些日子男人去了附近一家大型机械加工厂上班。
“厂里管得严,天天加班,连家都回不来。”老板说话时语气很平,手里不停地擦着料理台,“不过底薪和加班费确实比开小店多得多。等给妮妮攒够了这个季度的药费,孩子的病稳定下来,日子就好过了。”
林昭隐约听街坊说过,老板有个几岁大的女儿,一生下来神经和肺部就有毛病,全靠昂贵的进口生物药吊着。
女老板不是那种爱逢人哭惨的祥林嫂。面对林昭时,她总是带着客气温和的笑,只有在不说话的间隙,整个人会突然盯着虚空发一阵呆。
林昭很知趣地从来不深问。她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默默把加热好的合成便当打包好。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店里最清闲的时段。
林昭常常搬着一张掉了漆的塑料圆凳,坐在小店卷帘门下,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看着狭窄巷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来买廉价便当的,大部分是附近轮班的流水线工人和收废品的散工。
这些人身上普遍挂着大面积的机械改造。和顾岚身上那种隐蔽、精密的义体截然不同,工人们身上的义体极其粗劣。
外露的合金骨架上满是黑黄的机油垢和斑驳的锈迹,液压杆伸缩时发出刺耳的“嘎吱”摩擦声,甚至有些人的神经接口周围,皮肉早已发炎红肿,泛着令人心惊的青紫色。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些义体快散架了,只是去维修铺做一次检查和系统除错,就要扣掉半个星期的口粮。能凑合用,就没人舍得花那个冤枉钱。
看着那些拖着沉重金属脚步、面色麻木地啃着合成肉块的工人,林昭心里的那点侥幸开始慢慢消退。
下午快三点,店里的预制菜见底了。
老板不在,林昭便主动背上大号保温箱,穿过两条街去附近的批发仓库补货。
天色阴沉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臭氧味,像是一场酸雨随时都会倾盆砸下。
林昭顺着一条主干道往回走。道路两侧是一排排高耸的铁皮厂房,巨大的排风扇轰隆隆地震动着地面。
十字路口处,有两个穿着荧光黄色防护马甲的协勤辅警正靠在路灯柱下抽烟。他们配发的执法外骨骼看起来破旧不堪,肩上那截线缆拿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林昭正低着头调整保温箱的肩带,身后百米外的一家零件冲压厂铁门内,突然炸开了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那像是一台电锯狠狠锯在铁皮上的刺耳杂音。
林昭被震得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回头看去。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工人正跌跌撞撞地从铁门里冲出来。
工人体表镶嵌着大面积粗劣的工业合金,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一台破旧的杀戮机器。
男人的双眼已经完全向上翻起,只露出一片浑浊死寂的眼白。
后颈和太阳穴的插口,猩红警报灯闪成了一片。
“烫……!里面……全烧了!”
工人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机械破音,混杂着口水从嘴角喷涌而出:
他整个人像是一台彻底陷入逻辑混乱的失控重型机械,挥舞着手里的重型钢管,对着空气疯狂乱砸。
轰!
路边的一辆车瞬间被钢管砸得凹陷变形,零件四溅。
“是赛博狂暴症!”
“退后!快躲开!”
原本狭窄拥挤的人行道顿时乱作一团。
但出乎林昭意料的是,周围摆摊的贩子和下班的工人们虽然在后退,脸上却没有多少歇斯底里的恐慌。
他们动作极度熟练地拉下卷帘门、把摊位往后扯,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麻木与晦气。
有两个倒霉的行人躲闪不及,被横扫而过的钢管擦中,惨叫着倒飞出去,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站住!放下武器!”
十字路口那两个穿着荧光马甲的辅警终于反应了过来。
其中一人战战兢兢地拔出配发的枪,对着狂暴的工人扣动了扳机。
啪!
两根带着导线的电极针精准射中了工人的胸口。
耀眼的蓝色电弧在金属胸板上疯狂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鸣。
然而,预想中的麻痹抽搐根本没有发生。
“吼——!!”
电流的剧痛彻底引爆了最后的一丝理智。
工人的机械臂骤然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液压过载嘶鸣,整个人化作一堵黑沉沉的铁墙,两步就冲到了开枪的辅警面前。
那名辅警惊恐地瞪大双眼,甚至来不及举起防暴盾牌。
沉重的合金钢管自上而下,带着狂暴的风压悍然砸落。
咔嚓!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与金属扭曲声,辅警身上的劣质外骨骼瞬间崩碎,整个人像一个被重锤砸烂的破麻袋,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折断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剩下的另一名辅警吓得面无人色,甚至连去捡掉在地上的警棍都忘了,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按着无线电呼救:
“西三区十字路口!有狂暴义体失控!辅助警力无法压制!请求防暴部队支援!请求立即击——”
呼救声在狂乱的人流中被淹没。
几十米外的街道中央,林昭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她前世生活在和平社会,哪里亲眼见过这种活生生的人被当场砸成肉泥的残酷场面?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和电线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灌进鼻腔,让她的双腿重得像灌了铅。
而更致命的是,那名狂暴的工人已经把头扭了过来。
在翻白的眼眸中,周围逃跑的人影全变成了刺激他过载神经的红点。
他的目光在空旷的街道中央锁定,死死定格在了呆立不动的林昭身上。
“拆……拆掉……”
沉重的液压右臂猛地抬起,工人脚下的地面被金属脚掌踩出蛛网般的裂痕,整个人如同一辆失去刹车的重装坦克,轰然朝林昭直冲而来!
二十米。
十米。
林昭浑身寒毛炸立,理智在脑海里疯狂尖叫“快跑”,她拼尽全力转过身迈开双腿。
但这具没有经过任何机械改造的纯肉体凡胎,在功率拉满的工业义体面前,速度慢得可怜。
呼啸的恶风带着沉重的机油腥味已经扑到了她的脑后,头顶的光线被一片巨大的阴影瞬间遮蔽。
林昭甚至能听到液压泵在身后极限运转的尖锐啸叫。
跑不掉了!
就在那根沾满鲜血的重型钢管落下来前。
一道黑色的残影,从斜前方的废墟阴影中无声暴起。
顾岚的身影几乎是凭空嵌进了狂暴工人与林昭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她硬接下了那根重若千钧的钢管,就像动能完全消失一样,钢管直接停在了顾岚的手上。
紧接着,顾岚的左手化作一道冰冷的手刀,精准狠辣地从下方切入狂暴工人的后颈。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金属切断音,工人体表疯狂闪烁的猩红警报光骤然熄灭了大半。
与此同时,顾岚的右脚看似随意地在工人的机械膝关节外侧轻轻一踹。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狂暴工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随后又响起两声咔哒声,两条手臂也脱臼了。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林昭甚至只看清了顾岚风衣下摆翻飞的残影。
轰隆!
刚才还凶威滔天的狂暴工人,现在沉沉地砸在水泥路面上。嘴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微弱抽搐与呻吟,再也无法爬起分毫。
尘土缓缓落下。
顾岚面无表情地站在瘫痪的工人身旁,旧风衣在带雨的冷风中微微晃动。
“……顾岚?”
林昭靠在路边的铁皮墙上,喘着粗气,心跳剧烈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顾岚转过身,上下扫了林昭一圈,确认她浑身上下完好无损,这才淡淡开口:
“回去吧。”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跟着顾岚回去。
却发现刚刚工人被制服,仅仅过去了不到一分钟。
周围原本紧闭的卷帘门,陆陆续续重新拉开。
收破烂的小贩推着小板车走了出来,低头绕过地上的大片血迹,熟练地捡起地上被震落的义体碎片;
工厂里走出来几个神色漠然的管工,熟练地拿出一副重型电磁镣铐套在瘫痪工人的脖子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厂房里拽;
甚至路过的几个行人,一边低头用个人终端打着订餐电话,一边抬脚跨过那名辅警残破的尸体。
整条街道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迅速恢复了原本嘈杂、破败、机械轰鸣的日常运转。
远处,警笛声这才姗姗响起。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顺着林昭的脊椎骨,缓缓爬满了全身。
快走到公寓楼下时,林昭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顾岚那张侧脸:
“刚才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岚的脚步没有停,声音仍旧很平:
“赛博狂暴症。”
“……狂暴症?”
“当一个人装载超出自己承受能力的义体时,会让神经过载,这个是可以治疗的。”顾岚淡淡地解释着,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但如果没有钱买昂贵的神经排异抑制剂,做不起系统固件维护,长期的电信号干扰和高负荷运转,会导致大脑神经元被烧毁。”
顾岚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神经被彻底烧穿之后,人的意识就会被义体底层的错误代码淹没。这种病,不可逆,也没法治。”
林昭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
天上的酸雨终于压不住了,豆大的雨滴混着刺鼻的硫磺味疯狂砸落下来。
噼啪作响的雨滴腐蚀着地面的铁皮,升腾起淡淡的白雾。
顾岚从风衣下取出那把黑色的折叠伞,“啪”的一声撑开。
她将伞柄的大半倾斜到了林昭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酸雨里。
两人踩着泥泞的水洼,一路无言。
林昭终于明白,这里的底层生活并不是不残酷,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早就被迫习惯了这种残酷。
她低下头,默默看着自己的右手。
五指缓缓合拢。
在这里,随机死亡是“正常”的一部分。
而她现在,就住在这种“正常”里。
她和倒在地上的那个辅警之间,隔着的只有运气。
顾岚很强。可就在之前,这女人还一连消失过三天。那三天里,要是冲出来一个呢?
掌心深处,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治愈术】发动时的余温。
她只是静静地将右手插进了宽大的卫衣口袋里,在冰冷的雨幕中,跟着顾岚快步走上了阴暗的楼梯。
回到逼仄的出租屋,“砰”的一声,厚重的防盗门锁死,将门外恶劣的雨声彻底隔绝。
林昭脱下沾了雨水的外套,面无表情地走向那台旧微波加热台。她试图用熟悉的、日常琐碎的动作来对抗内心的恐惧。
她从大号保温箱内拿出预制菜,动作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岚不知何时站到了料理台旁。她依然穿着那件略带焦痕的风衣,沉默得像一座黑色的山岳。
看着身边的这个女人,林昭狂跳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至少,自己还活着,而且还抱到了大腿。
加热炉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带着温暖的香气。
林昭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塑料勺子,舀起一满勺冒着热气的蔬菜与合成肉丁。
她转过身,抬起手,将勺子递到了顾岚唇边:
“要……尝一口吗?”
顾岚低头看着那只勺子,又看了看林昭。
没有任何多余的戒备与迟疑,顾岚微微探身,张开口,一口将勺子里的肉丁吃得干干净净。
她咀嚼了两下,吞了下去,随后抬起头,用那张万年不化的冷淡面孔给出了极其专业的机械式评价:
“热量过高,营养配比不合理……但,很好吃。”
听到这句话,林昭终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下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至少……她现在不再是一个人了。
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