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这笔账怎么算

作者:风风烬 更新时间:2026/10/11 14:57:17 字数:6992

三楼起居室里,林昭手里还拿着那张加密会晤函。

“这帮人……一开始不是来找咱们推销以前那些配药原料的吗?怎么现在扯着扯着,连附近这几家小铺子开门做生意的事,他们也要跑来一起谈了?”

张管事站在桌前,苦笑了一声,将这几桩看似无关的事情一层层剥开:

“会长,因为这背后的老板,其实就是同一人。”

“以前慈航在的时候,每个月从西二区进大批量的原料,那是他们的一大块肥肉;而西三区老街那几条巷子的小商户,每个月交的那笔安保防务费,也是交到他们名下挂靠的一家安保公司账上。”

“还有西二区街上卖的‘白霜’,也是他们的生意。卖的人说是提神用的,真用上了,不少人连停半天都熬不住。供给医院的原料,是他们另外做的一条线。”

张管事叹了口气,继续解释道:

“咱们接手之后,第一步就把那些原料掐断了;接着联合周边诊所将配药换了城南远洋的正规渠道,将药价降低,很多人都不去买低价的可疑止痛药了;然后前两天咱们又把附近商户的巡逻接了过来……在他们眼里,晨曦不仅砸了他们的药坛子,还顺手把他们收防务费的地盘也给抢了。几笔横财接连缩水,他们当然坐不住了。”

林昭听得目瞪口呆。

直到这一刻,她才彻底反应过来——

这是一帮把持着灰色药物、兼带垄断街面收保护费的大型地下黑帮!

林昭对这伙人的印象瞬间跌到了冰点。

作为一个在法治社会长大的普通现代人,她对“黑社会”和“白霜贩子”这种存在有着近乎本能的厌恶与避嫌。

她拉开转椅坐下,揉了揉眉心,第一反应脱口而出:

“之前那几次堵门的记录,还有商户的结算单,都留着吧?先把能报的整理出来。”

她是真不想跟这帮亡命之徒打交道,更没半点兴趣去当什么替天行道的清道夫。能让穿制服的公权力解决,干嘛要自己硬顶着?

张管事闻言,神色有些无奈:

“都留着。”张管事点了点头,“不过只是让巡警来一趟,恐怕还止不住他们继续找事。”

“而且对方在会晤函里把话咬得很死,指名道姓要求晨曦的真正主事人出面。之前的文字通讯已经被他们单方面切断了,咱们如果一直避而不见,对方在暗处,商户在明处,那些开门过日子的街坊,天天都要被他们堵门折腾。”

林昭闻言,皱了皱眉。

她转头看向一直倚在窗边没有说话的顾岚。

顾岚站直了身子,语气极其平稳:

“会面地点还是在西二区老码头的茶楼。那栋楼靠着江岸主道,地形开阔,我提前勘测过。撤离路线我已经安排了三条,到时外围会有两个机动小组待命。”

看着顾岚平静无波的眼神,林昭原本有些悬着的心,稍微落回了肚子里几分。

既然顾岚确认能够保障人身安全,那就去听听看。

至少得当面摸清楚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争取让骚扰尽快停下来。

……

会面的日子定在周三。

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便停在了晨曦总部的后院。

医院内部的保卫全面升级,换防由陈锋队长全权负责,照常接诊。

林昭换上了一身利落板正的深色高领风衣,金色的长发用发带松松束在脑后,看起来清爽而干练。

临上车前,林昭看着身旁的张管事和顾岚,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到了地方,我主要负责听着。要是谈到什么具体的账目或者规矩,老张你多顶上。”

张管事回道:“请交给我吧。”

顾岚替她拉开车门,在林昭弯腰上车的那一瞬间,清冷的声音极低地落在她耳畔:

“不想答应的,就不用答应。”

简简单单几个字,却像是一枚定心丸,让林昭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车门关上,车辆平稳地驶出了医疗园区,朝着西二区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

天枢城西二区,临近货运码头的街区。

林昭降下小半扇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市井景象。

刚进西二区的时候,街面上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有太大分别:路面虽然有些坑洼破旧,但沿街的小五金店、合成早餐铺都热火朝天地开着门;起重机在远处的江岸边起起落落,穿着厚重工装的码头工人嘴里叼着卷烟,脚步匆匆地赶着早班。

到处都是粗糙而真实的底层烟火气。

然而,当车子拐进靠近老码头腹地的几条背阴深巷时,街景的画风却陡然转了个弯。

路边的垃圾桶旁歪七扭八地坐着几个眼神涣散的人,衣衫褴褛,身上露出的皮肤泛着病态的蜡黄色。巷口的生锈铁门下,几名眼神阴鸷的年轻混混聚在一起,手里把玩着塑料小药包。

在一间挂着生锈铁栅栏的卷帘门前,商务车因为避让一辆手推车,短暂停顿了十几秒。

林昭的目光无意间穿过车窗,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台阶上。

那里站着一对母子。

年轻的母亲面容枯槁,秋凉的天气里只套着一件单薄发黄的短袖,整个人止不住地微微战栗。她身子虚弱地靠着墙,正低着头,神情卑微甚至带着一丝哀求,同一个留着寸头、身穿皮夹克的男人低声商量着什么。

寸头男人上下打量了女人几眼,语气轻浮而冷漠,隐约随风飘来几句:

“……接客就接客,不接就滚蛋。老子这儿开门做生意,哪有先赊药的规矩?”

女人的嘴唇干裂得发白,声音带着哭腔,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求求你……先给我一点霜……一点就行……我干完活一定把钱补给你……”

站在女人身旁的小男孩不过四五岁大,瘦得像根芦柴棒,怯生生抓着母亲发旧的衣角。大概是被母亲难受的模样吓到了,孩子仰起小脸,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两只小手死死拽着妈妈的衣角不放。

女人身子一颤,起初还下意识地蹲下身,伸出手搂了搂孩子,似乎想安抚两句。

然而下一秒,皮夹克男人不耐烦地从怀里掏出了一小包泛着银白色微光的透明药袋,在指间晃了晃。

看到那个药袋的瞬间,女人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急促。

她搂着孩子的手僵住了,整双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瞬间死死钉在了那个药袋上,再也移不开分毫。

孩子的哭声还在回荡,女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缓缓推开了抱着自己大腿的孩子。她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哭泣的幼子,只是麻木地冲着门边指了指,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在这儿等着别动”,随后便失魂落魄地跟着那个男人快步走进了阴暗的铁门后。

“砰。”

铁门已经关上,孩子还站在台阶上哭。

林昭坐在车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胃里有些不舒服。

“这几条街,卖白霜的最多。”张管事低声说。

“很多人一开始只是为了止痛或者提神。”坐在前排的张管事低声叹了口气:“一旦沾上这些,以后就很难再靠力气挣钱了。到最后,除了不择手段去换药,什么都顾不上了。”

林昭闭了闭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车窗缓缓摇了上去。

她刚才明明还在安抚孩子,看到那个药袋,就连孩子的哭声都顾不上了。林昭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觉得这种东西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

……

商务车在江边一座三层的老式仿古茶楼前停了下来。

茶楼坐落在废弃码头的入口旁,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两盏褪色的红灯笼,门前站着两名身穿黑色便服的保镖。

张管事出示了会晤函,对方搜身确认没有携带大型热武器后,客客气气地掀开竹帘,引着三人上了二楼雅间。

茶楼里并不像林昭想象中那样刀光剑影,二楼临江的大堂里甚至还坐着几桌喝早茶的普通老人,隐隐飘着普洱茶的苦涩香气。

雅间的包厢门被推开。

靠窗的红木八仙桌旁,坐着一名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

他剃着极短的青茬寸头,身上披着一件没有扣纽扣的深灰色风衣。最引人注目的,是左眼眶里,镶嵌着一颗闪烁着冷酷猩红光晕的精密机械义眼。

在男人身后,只垂手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随从。

“林会长,张管事,顾主管,请坐。”

中年男人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声音沙哑低沉,透着一股常年在暗处发号施令的从容。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套干净的青瓷茶具,侍者利落地替三人斟上热茶,随后躬身退出了房间。

中年男人抬眼看向林昭,目光停了片刻。

松束的金发落在深色衣领上,那双同样泛着金色的眼睛正望着他。她的眉眼比传来的照片还要漂亮,也显得更年轻。

男人原先准备好的开场白缓了一拍。他又看了眼跟在她身旁的顾岚,才重新露出笑容:

“早听说晨曦教会换了位极年轻的林会长,百闻不如一见。这几个月,关于你们的传闻不少。能把慈航那个烂摊子盘活,还能把门诊做得天天爆满,林会长是个有本事的聪明人。”

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拍桌子拔枪,而是像个老练的生意人一样,客客气气地吹捧了一番晨曦的口碑与客流,言语间毫不掩饰对这家医院商业价值的认可。

对男人而言,今天要谈的远不止这几笔钱。

黑帮在西区的摊子铺得极大,走私码头、武装小队、打手开销以及上下各层打点关系的孝敬,每天都是天文数字。

晨曦掐断原料、带走商户,虽然没伤到他们的筋骨,但如果任由晨曦这么“规矩清白”地做下去,一旦其他小诊所和街区纷纷效仿,黑帮建立了几十年的威慑与地下商业链就会彻底被撕开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

林昭捧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神情平静地迎着对方的视线:

“您过奖了。今天过来,就是想听听您在信里提到的那些事,到底是什么章程。”

中年男人笑了笑,收回视线,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着,正式抛出了谈判的第一层底牌:

“其实事情很简单,大家都在西区讨生活,有钱一起赚才是长久之道。”

“第一件事,关于配药的原料。”

男人开门见山:“以前慈航用的那些基底成分,我知道你们嫌弃成色太杂。这样,我们可以把供货的标准提两级,给你们提供最新的高纯度提炼批次,价格还可以打八折。你们负责在门诊用药,医生整理好疗效、药力维持时间以及病人的不良反应,按周反馈给我们。我们根据临床数据继续改进,改好了再给你们送下一批。”

男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诚恳:

“药我们来供,你们负责看病。你们既省下了大笔向正规药厂采购的冤枉钱,我们也能把药品改进得更好,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林昭听得背脊一阵发凉。

供货便宜是便宜,可这种药究竟还有没有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还要一边给病人用,一边替对方收集反馈,这哪里是什么“改进药品”?这分明是想把晨曦的门诊当成他们的廉价人体试验场!而且万一出了事,别人找的不还是晨曦?这件事她不可能接的。

林昭没有接话,只是脸上的温度微微降了几分。

中年男人见林昭没有立刻表态,以为她在等后续的条件,便顺理成章地掀开了第二层底牌:

“第二件事,关于街面上的防务。”

男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街那些商户,既然你们晨曦的保安愿意管,那你们接着管就是了。但规矩不能坏。每个月从商户收上来的防务费,按老规矩给我们留四成份子。大家各退一步,以后西三区和老街的地面上,保证不会再有任何人去堵门找麻烦。”

这一句话,直接把他们前几天派人寻衅滋事的下作手段,堂而皇之地包装成了谈判桌上的筹码!

晨曦自己出人、自己出装备、冒着风险在一线维持秩序,而他们坐在码头里,动动嘴皮子就要白白拿走四成的血汗钱,还要晨曦公开向这帮恶霸低头认怂!

林昭依然低着头看着茶汤,眼眸深沉。

中年男人靠回了椅背上,以为胜券在握,抛出了最后一个方案:

“当然,如果林会长觉得又要管医院、又要管防务太麻烦,我们还有第三个更省心的办法。”

“把晨曦医院,直接并到我们旗下。”

男人随口提起了晨曦最近的动作:“你们现有的那几台新仪器,还有跟城南远洋签下的直采渠道,我们都清楚。只要并过来,招牌依然挂晨曦,你林会长依然是明面上的会长,张管事也照样管日常杂务。进药采购、财务分配和对外的大方向,由我们集团统一安排。我们出资给晨曦扩建病区,每个月给林会长固定分红,少说这个数。”

男人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十万?还是三百万?

无论如何,每个月拿这么一笔,还不用自己管事,确实很诱人。

可她还是不想答应。

有钱当然好,可她实在不愿意靠这种办法赚钱。

更别说,在她看来一旦把医院并过去,药由这帮白霜贩子说了算,钱由这帮黑恶势力管,晨曦苦心经营起来的正规平价招牌瞬间就会沦为吸血的工具。

而最致命的是——在天枢城的官方档案里,这所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永远是她林昭!

出了任何医疗事故、甚至哪天黑帮倒台被清算,挂在绞刑架上的,只会是她这个顶雷的傀儡会长!

……

雅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江水拍打岸边的声响。

张管事和顾岚坐在林昭身旁,两人神色严峻,谁也没有插话,所有的决定权,全部留给了坐在正中央的少女。

林昭将手中的青瓷茶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微响。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如金石般的眼眸静静看着眼前的机械眼男人。

她心里确实很紧张。眼前坐着的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道巨擘,她不想当面怒斥对方贩毒丧尽天良,更不想在这间茶楼里大放厥词跟整个西区黑帮宣战。

她只是从一个经营者、一个打工人最务实的角度,一桩一桩,温和而坚定地把路全部堵死。

“关于原料供应……”

林昭停顿了一下,斟酌着词句,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们的日常用药已经有固定来源。以前那类原料,也不准备再进了。您说的这种边用边改的合作,晨曦不接。”

中年男人的机械眼红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林昭继续看向对方,说出了第二条拒绝:

“关于街面防务的份子。”

林昭摇了摇头:“商户交钱,是请晨曦出人巡逻。我们既然收了,就得把人手和装备安排好。很遗憾,这笔费用我们有自己的安排,您说的四成,不能答应。”

男人微微皱眉,冷淡地插了一句:“你们完全可以把商户的收费标准提高。西二区的行情向来是一千二起步,你们收八百,本就坏了规矩。”

林昭闻言,极其自然地反问了一句:

“巡逻还是原来的巡逻,只是为了另交一份钱,就让店主多付一次。这个我们没法跟他们交代。”

连续两桩提议被当场驳回,男人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但林昭并没有停下,她深吸了一口气,迎着男人愈发阴鸷的目光,给出了最干脆的终局答复:

“至于第三条,把医院并入贵方旗下……更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医院还是由我们自己管。采购、账目和人员,不会交给别人。”

三句话,条理分明,没有带半个脏字。但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扇被重重摔上的铁门,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所有的提案都拒之门外!

……

雅间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站在男人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手掌下意识地按向了后腰的衣服内衬。

而坐在林昭身侧的顾岚,身形甚至没有挪动半寸,但原本自然垂在膝头的右手,指尖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战术风衣的排扣边缘。袖口随着她收手的动作滑开一点,露出了中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林昭。

他的机械左眼规律地收缩着光圈,反复扫描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连半步都不肯退让的金发少女。

过了足足五秒钟。

男人缓缓收敛了脸上那副假客套的笑容,整张脸阴沉得像一块生锈的铁板,声音里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药,不进。”

“钱,不分。”

“连医院……也不肯并过来。”

男人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昭,一字一顿地冷声质问:

“这么说来,林会长今天是打定主意……要在西区这片地面上,自己立一套规矩了?”

林昭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背脊泛起一层冷汗。

她哪里想过立什么规矩?

她只想安安稳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替贩子卖药,不帮黑帮敲诈勒索,不让自己哪天稀里糊涂替别人背锅吃枪子!

可氛围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有退后的选项了。

林昭放在膝头的双手微微攥紧,抬起下巴,神情坦诚而固执:

“我们只是把已经答应的事情做好。抱歉,您刚才提的这几项,晨曦就不考虑了。”

林昭拒绝的是那些会把自己拖进去的条件。她不想接,更没打算借此争夺谁的地盘。

可在中年男人眼里,这个容貌绝美的新会长,分明是在依仗着她背后盘根错节的平价医疗网络、全副武装的保安小队,公然向整个西二区的地下秩序宣战!

“好……很好。”

中年男人怒极反笑,冷冷地扫了张管事和顾岚一眼,挥了挥手:

“明白了。不过林会长,西区的生意……从来都不是这么好做的。”

会面彻底破裂。

“张管事,拿好东西。”

顾岚站起身,顺理成章地迈步挡在了林昭与两名打手之间,语气平静无波:“会长,该回去了。”

张管事动作利索地收好公文包。

三人没有多留半秒,在大堂茶客们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下了茶楼的楼梯,钻进了黑色商务车中。

引擎轰鸣,车辆迅速汇入主路,朝着西四区的方向疾驰而去。

……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闷。

回程的路上,林昭靠在真皮座椅上,回想着刚才在茶楼里中年男人那副吃人的嘴脸,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这帮人不仅卖药、逼着良家女子家破人亡,还想把晨曦变成他们的洗钱和试毒工具,甚至光天化日之下跑来强索保护费!

林昭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转头问张管事:

“地方上处理不了,往上报呢?有没有别的受理渠道?”

“能报。”张管事说,“只是他们上头有关系。原料走私、地下加工厂、还有街面上的几家安保公司,他们每年赚来的大笔黑钱,大头全拿去喂了上面的各路关系。材料递上去,想让人马上下来查,恐怕没那么快。”

顾岚接了一句:“外围警力也不足。抓小偷小摸还行,真要动黑帮他们那批武装,还得等支援。”

林昭揉了揉眉心。她原本希望有人出面,让这帮人收敛一些。现在看来,想让人马上下来处理,恐怕没那么容易。这几天还得先把自己这边守好。

“那材料还是先整理好。医院和街上的安排,也得麻烦你们再看看。”

“我来安排。”顾岚说。

……

与此同时。

西二区老码头,那间古色古香的茶楼二楼。

桌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中年男人站在临江的窗前,机械左眼里的红光在昏暗的室内忽明忽暗,映照着窗外浑浊奔流的江水。

一名心腹快步走上楼,躬身低声问道:

“大哥,晨曦那边……还要派人继续跟他们谈吗?”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翻开了桌上的协议。

“她已经说清楚了。药不进,钱不分,医院也不愿意交出来。”

上次的试探没有压住晨曦,反而让更多商户换了人。继续这样下去,旁边几家迟早也会跟着学。

可公开攻打医院,既会毁掉他们想拿到的东西,又会把事情闹到上头不能不管。

“院里的账和采购,还是张会长在办?”

“是。”

男人点了点头。慈航以前就是老张自己当家,供货也一直按旧条件办。如今他退成了管事,院里的人和账却仍由他打理。

在他看来,张会长仍然是那个管账的人,只是如今有人替他做了决定。

“医院留着,医生和渠道也留着。”

男人把协议合上。

“换个愿意谈的人就行。”

心腹停了一下:“那位顾主管,还有医院里的保安……”

“所以别在医院里动手。先查清林会长的行程,还有她身边那个护卫,交给做这类事的人。”

“把她除掉。之后,再请张会长出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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