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安听完麻子的话,眉毛一挑,刚要说些什么时,周明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长安?”
李长安回头,见周明玉抓着刘见微的小手站在她身后,一脸狐疑。小见微单手握住一根糖葫芦,正吃得津津有味,听见声音下意识抬头跟随爸爸的视线,见是熟人,便扬起糖葫芦冲女人味十足的李长安笑了笑。
“诶呀,这不是小玉嘛。”李长安笑道。“真巧啊!”
“鹤菲叫你跟来的?”周明玉皱眉,显然是对刘鹤菲某些大女子主义的先斩后奏非常不满。“我都快三十了,不是小孩子了。长安你也是,一天到晚尽跟她瞎胡闹!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几个小老百姓,不偷不抢不贪的,出门还能让坏人盯上不成?”
“那可不一定。”李长安心说,面上还是顺着周明玉的话陪笑道:“那是!那是!现在是法治社会,那些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活腻歪了才会在人民警察的地盘抢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呢!你说是吧,伙计。”
麻子已经转身准备开溜了,闻言谄媚一笑。“是是是,大姐您说的是。”
她腰一弯,两只小眼钩子似的在周明玉拿在手中的褐色牛皮钱包上刮了一下,心里头跟猫抓似的,恨不得立马把那鼓囊囊的钱包摸过来,可面上不敢造次,缩着脖子仰头冲李长安挤出扭曲狰狞的笑容。
“那什么,大姐。您看……那地方俺是真去不了。要不,您再多问问?”最后一句话,麻子说得又轻又慢,生怕一个语调不对就得罪了眼前人似的。
李长安何等眼力,麻子那点小动作在她眼里跟明镜似的。她嘴角微微一扯,没拆穿,只是伸手在麻子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行吧。那就不耽误你做生意了。”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隐隐的恫吓。“别再让我看见你。你应该晓得现在是特殊时期,就算是我把你打成了残废,也不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未尽之言隐藏在划过心脏的阴风中,麻子浑身汗毛倒竖,哆哆嗦嗦,边陪笑边小碎步跑回到同伴身边,关门发动引擎,那辆土黄色的出租车像条夹着尾巴的哈巴狗,弓起身子溜出了李长安的视野。
“对了长安,雪兰没跟你来吗?”周明玉牵着刘见微的小手,和李长安肩并肩走向十步之外的胡氏菜馆。他们四个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相处了近二十年,彼此都已经非常熟悉了,熟悉到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屁。
“我俩又不是连体婴。”李长安抬手摸了摸鼻子。“两个加一块儿都五六十了,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工作嘛。哪能走哪都粘一块啊,还找不找对象了哦。”
“……”周明玉无语,周明玉斜眼,周明玉想了想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换成:“进去吧,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胡氏菜馆的玻璃门被推开,接着李长安抬起厚重的门帘让周明玉和小见微先进去,此时一股热浪混着葱爆牛肉的香气扑面而来。里头已经坐了三两桌客人,交谈声、锅铲声,以及老板胡大姐的吆喝声搅和在一块儿,好不热闹。
“姥姥,姥爷!”刘见微挣开周明玉的手,颠颠儿往刘老太太和秦老爷子那边跑。“看,爸爸给我买的糖葫芦!”
刘老太太正跟秦老爷子掰扯着菜单,闻声抬头,眼角的皱纹笑成了两朵花,张开没剩几颗牙的嘴:“哎哟我的小心肝儿,慢点跑,别摔着!”
秦老爷子也放下塑封的菜单,伸手稳稳接住扑过来的小孙女,捏了捏她冻得红扑扑的肉脸蛋。
周明玉和李长安也走了过去。周明玉顺手接过小见微手里的糖葫芦,找老板要了一个空碟子放在上面,之后又从胡大姐儿子的手里接过温度适宜的湿毛巾,道了声谢谢,然后用湿毛巾仔细擦了擦小见微的两只小肉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了千百遍。
“哎呦,是我二闺女嘿!快坐,快坐!”刘老太太招呼着,顺手给李长安拉了把椅子,“长安啊,今天是你跟过来啊?雪兰呢?我三闺女怎么没跟你过来呀?”
“您三闺女临时有事,要回学校一趟。”李长安笑眯眯地坐下,也不尴尬,顺手接过胡大姐儿子递来的热毛巾擦手,“谢谢。”
“不……不客气……”胡晚棠脸颊通红,是个容易害羞的男孩子。“你们先看着菜单,想加什么直接喊我。”
周明玉把菜单推到李长安面前:“你来点!你鹤姐这些年给我划了不少贡献点,今天难得聚到一起,别跟我客气!”
李长安也不客套,拿起黑色油笔在塑封菜单上勾了几下,又递给周明玉:“你看看还要再加些什么?”
周明玉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心里那点因为刘鹤菲擅自让李长安跟着来的不快,倒也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