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这座人界的大城市，高楼与低矮的民居交错，电车在高架桥上穿梭，自动贩卖机每隔几十米就有一台，便利店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熄。从涩谷的十字路口到浅草的雷门，从秋叶原的电器街到上野的公园，这座城市把古老和新奇、安静和喧闹揉在了一起。对天界和魔界的来客来说，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值得研究半天。
而此刻，留美艾尔和薇尔薇特正站在东京站的出口外。
"那、那个……"薇尔薇特拉着行李箱，紧张地东张西望，"我们……要怎么去？"
"人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留美艾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说是会有车来接我们。"
站外的出租车排成了长龙，司机们探出头招揽客人。但两人没有理会——她们要找的不是出租车。
"是那辆吗？"留美艾尔指着不远处一辆银灰色的车。
"好、好像是。"
两人走过去。那辆车像是感知到了她们的到来，车门"咔哒"一声自动弹开，后备箱也缓缓向上翻起。
"呀！"
薇尔薇特吓得往后跳了一步，差点撞到后面的行人。
"没、没事吧？"留美艾尔赶紧扶住她。
"它、它自己打开了！"薇尔薇特指着那辆车，声音都在发抖，"人类世界不是没有魔法吗？！"
"应该是……科技。"留美艾尔也不太确定，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可靠，"人界的科技很发达，很多东西不需要魔法也能自己动。"
她其实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但作为被选中的"负责方"，她觉得自己至少要表现得镇定一点。
前排中间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显示着一行字：请将行李放入后备箱。
"我来放吧。"留美艾尔挽起袖子，把两个行李箱一一搬进了后备箱。
后备箱感知到行李已经放好，又缓缓自动关上了。
薇尔薇特站在旁边，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帮什么，只能在原地来回挪脚。
"那、那个……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已经好了。"留美艾尔冲她笑了笑，"来，上车吧。"
她拉开后排的车门，先让薇尔薇特坐进去，然后自己也上了车，轻轻关上了门。
车门刚关好，车辆就悄无声息地启动了。
后排的空间不算大，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但这一拳的距离，对薇尔薇特来说已经近得让她呼吸困难了。
从见面到现在，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刚才在车站里人多，她还能把注意力分散到周围。可现在车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
一股很淡的花香，混着一丝清新的、类似消毒水的气息——大概是医院里常用的那种东西。天界没有酒精，但有功能类似的净化液，味道和这个很像。
薇尔薇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留美艾尔。
银白色的长发在车内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侧脸的线条很温柔，睫毛很长。她的光环在人界被收了起来，但薇尔薇特知道那下面一定有一圈金色的光。
——好漂亮。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薇尔薇特的脸就红了。她赶紧转过头，假装看窗外。
而留美艾尔其实也很紧张。
她平时在医院里和病人聊天、安慰家属，从来没有觉得不自在过。可那是在医院里，她是医生，对方是病人，关系是明确的。
现在不一样。
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和她同龄的女孩，是魔界的魅魔，是她接下来一百年要一起生活的人。而且——还很可爱。
留美艾尔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但谁都在偷偷瞄对方，都在心里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尴尬的沉默。
"那个……"
留美艾尔先开口了。她想把手放在两人中间的座椅扶手上，于是抬起手，朝那个方向伸了过去——
"呜哇啊啊啊！！"
薇尔薇特猛地缩到车门边上，眼泪都吓出来了。
留美艾尔的手僵在半空中。
"对、对不起！"她赶紧收回手，"我只是想放在扶手上，不是要碰你！"
"我、我知道……"薇尔薇特抹了抹眼泪，声音还在发抖，"但你突然伸手过来，我就……"
话没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
尴尬的气氛，就这么被这一吓一哭给打破了。
"抱歉，是我太突然了。"留美艾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没、没关系……"薇尔薇特也小声笑了，尾巴在裙子下面偷偷摇了摇，"是我胆子太小了。"
"对了，"留美艾尔想了想，"你在魔界的时候，平时都做些什么？"
"我……在上学。"薇尔薇特的声音低了下去，"魅魔学院。"
"学院？"
"嗯，学魅惑术什么的。"薇尔薇特的尾巴尖垂了下去，"不过我学不太好。"
"没关系的。"留美艾尔认真地说，"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
薇尔薇特偷偷看了她一眼，心里暖暖的。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
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低矮的民居，再变成了大片的田野和树林。然后，蓝色的海面出现在了车窗的右侧。
"到了。"留美艾尔看着导航屏幕上的提示。
车辆缓缓驶入一个停车场，停稳后，车门自动打开了。
留美艾尔先下了车，刚站稳就觉得一阵头晕。她扶着车门，晃了晃脑袋。
——怎么回事？头好晕，还有点恶心。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天界没有车，也没有会让人头晕的东西。她不知道这叫晕车，只觉得身体不太对劲。
"你没事吧？"薇尔薇特也下了车，看到她脸色不太好，有些担心。
"没、没事。"留美艾尔深吸了一口气，海风一吹，感觉好了一些，"可能是有点累了。"
后备箱自动打开，两人各自拿了行李。
潮见町。
这是一个位于东京一小时车程外的临海小镇。镇子不大，沿着海岸线铺开，一边是碧蓝的大海，一边是连绵的低矮山丘。镇中心有一条商业街，面包店、杂货店、邮局、小诊所一应俱全。再往海边走，是一片沙滩和防波堤，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人来游泳。
镇子上的房子大多是两层的日式小楼，带个小院子，门口种着花。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也有远处森林的清香。电车班次不多，但足够用。整个镇子安静、悠闲，和东京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
留美艾尔和薇尔薇特拉着行李箱，按照纸条上的地址，穿过镇中心的商业街，走到了镇子边缘的一栋两层小楼前。
"是这里吗？"薇尔薇特抬头看着那栋房子。
白色的墙壁，深灰色的瓦片屋顶，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樱花树和几盆花。看起来就是一户普通的人家，没有牌坊，没有标识，什么提示都没有。
"应该是。"留美艾尔看了看地址，又看了看门牌号，"没错。"
两人走进小院，留美艾尔上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屋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留美艾尔推开门，两人陆续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局有点特别——进门是一个类似接待所的空间，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但再往里走就是普通的家庭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厨房，一应俱全。两种风格混搭在一起，却意外地不违和。
客厅最里面，一个女孩正坐在沙发上。
她看上去和两人差不多大，一头粉色的长发扎成了单马尾，穿着一身绀色的水手服，领结是红色的。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阳光般的开朗气息。
"你们好呀！"女孩站起来，冲她们挥了挥手，"我一眼就认出你们了——一个银白头发，一个深紫头发，肯定没错。"
"你、你好……"薇尔薇特下意识地躲到了留美艾尔身后。
"别紧张别紧张。"女孩笑着走过来，"我叫晚江千叶，是你们在人界的监护人。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监护人？"留美艾尔微微歪头。
"对呀。"晚江千叶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先坐吧，行李放旁边就好。我慢慢跟你们说。"
两人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晚江千叶给她们倒了两杯茶，然后在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复杂的事。"晚江千叶说，"你们接下来一百年就住在这里，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镇子后面有森林，旁边有河，再远一点可以去乡下玩。想去大城市的话，坐电车一个小时就到东京了。总之——人界有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你们慢慢体验就好。"
留美艾尔和薇尔薇特都认真地听着，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
"那……我们需要工作吗？"留美艾尔问。
"不需要。"晚江千叶摆了摆手，"人界管理局会给你们发生活费的，够用。你们要是想体验一下打工也可以，但不强制。"
"好厉害……"薇尔薇特小声感叹。
"对了，"晚江千叶话锋一转，"关于这次石像的选择——我听说两边都是女孩？"
两人对视了一眼。
"嗯。"留美艾尔点了点头，"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嗨，管它呢。"晚江千叶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石像既然这么选了，肯定有它的道理。人类这边都觉得无所谓啦，你们也别太在意。"
两人都愣了一下。
——好像所有人类都是这种态度。
随便，无所谓，既然选了就接受。
这种漫不经心的豁达，反而让她们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有一件事，"晚江千叶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翻开看了看，"你们在人界生活，需要使用人类的名字。这个是管理局那边提前就给你们取好的，我这里只是通知你们一下。"
她把文件夹转向两人，指着上面的名字。
"留美艾尔——你的人界名字叫'天宫留美'。姓天宫，名留美。"
"天宫留美……"留美艾尔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很好听。"
"薇尔薇特——你的人界名字叫'黑峰薇尔'。姓黑峰，名薇尔。"
"黑、黑峰薇尔……"薇尔薇特小声念了一遍，尾巴尖偷偷翘了起来，"好、好酷的姓。"
"以后在人界，你们就用这两个名字。"晚江千叶合上文件夹，"身份证、银行卡这些管理局都已经帮你们办好了，过两天我拿给你们。"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二楼。
晚江千叶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这就是你们的房间啦。"
房间很大，铺着木地板，有两扇窗户，窗外就是院子里的樱花树。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还有一个小沙发。床上铺着浅蓝色的床单，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因为是夫妻嘛，所以就安排了一间房。"晚江千叶挠了挠脸，"你们要是觉得不方便，隔壁还有一间空房，可以分开住。"
"不、不用了！"薇尔薇特的脸瞬间红了，"一、一间就够了！"
留美艾尔也红了脸，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嗯，一间就好。"
晚江千叶看着她们俩，忍不住笑了。
"那你们先收拾一下，休息休息。晚饭我来做，到时候叫你们。"
她带上房门，下楼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留美艾尔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薇尔薇特站在门口，手指绞着衣角，不知道该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留美艾尔转过身，冲她笑了笑。
"那……我们开始收拾行李吧？"
"嗯、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