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又带着一丝暖意。
二楼的卧室里，天宫留美和黑峰薇尔正各自整理着行李。
留美的行李箱打开后，除了基础的换洗衣物，塞得最多的就是书——医学教材、三界史、人界文化入门，还有几本她一直没看完的小说。她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整齐地码在书桌的书架上。
而薇尔的行李箱就热闹多了。
衣服全是那种……非常符合魅魔风格的款式。低领的、紧身的、裙摆短到让人看了脸红的。她一件一件往外拿，拿一件脸就红一分。
"那、那个……"薇尔小声解释，"这些都是学校要求的制服，不是我自己想买的……"
"嗯，我知道。"留美认真地点了点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除了衣服，薇尔还带了一摞书——《魅魔基础理论》《魅惑术入门到精通》《实习考试历年真题集》……
留美瞄了一眼那些书的标题，忍不住笑了。
"你还在准备考试吗？"
"嗯……"薇尔的尾巴尖垂了下去，"虽然来了人界，但总觉得……不考过去就不甘心。"
"很厉害呢。"留美说，"我也很喜欢看书。"
薇尔偷偷看了一眼留美那摞医学书，心里默默感叹——对方果然是顶级的治疗天使，连行李里都是专业书。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整理，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生疏感还在，谁也没有完全放开，但比刚见面的时候已经好多了。
房间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人界管理局提前准备好的。
枕头、薄被、厚被、洗漱用品、拖鞋、睡衣——一应俱全。
薇尔拿起一件睡衣看了看，又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好合身啊……"她有些惊讶，"他们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应该是按照我们各自的信息准备的吧。"留美也拿起自己的那件看了看，同样刚刚好。
"人界的人好厉害……"薇尔小声感叹。
二楼的布局很完整——除了她们住的主卧，还有一间次卧，一间厕所，一个小客厅，一个小厨房，一个小书房，还有一个阳台。几乎应有尽有，就像一个完整的小家。
留美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远处有几只海鸥在飞。
"好漂亮……"她轻声说。
薇尔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海。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晚江千叶的声音。
"留美——薇尔——晚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两人下了楼。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除了晚江千叶，还有一位老奶奶也坐在桌边。
老奶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和服，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晚江千叶拉过老奶奶，"这位是大家幸江奶奶，是这栋房子的房东，就住在隔壁。"
"奶奶好。"留美微微鞠躬。
"奶、奶奶好……"薇尔也赶紧鞠躬，尾巴紧张地晃了晃。
"哎呀，好可爱的两个小姑娘。"幸江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快坐快坐，菜要凉了。"
四人在餐桌旁坐了下来。
桌上摆着一桌子日式家常菜——烤鱼、味噌汤、玉子烧、煮蔬菜、腌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关东煮。是晚江千叶和幸江奶奶一起做的，专门用来欢迎两个女孩第一次来到潮见町。
"来，尝尝这个。"幸江奶奶给两人各夹了一块玉子烧，"这是千叶做的，手艺还不错吧？"
"谢谢奶奶。"留美拿起筷子，小口吃了一块。
——好吃。
鸡蛋软软的，带着一丝甜味，和天界的食物完全不一样。天界的食物大多是清淡的、净化过的，而人界的食物有各种各样的味道，丰富得让人惊讶。
薇尔就完全没有留美那么克制了。
她吃了一口玉子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然后是烤鱼，然后是关东煮里的萝卜，然后是味噌汤——她一口接一口，吃得不亦乐乎，小肚子很快就鼓了起来。
"好吃……太好吃了……"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尾巴在椅子下面疯狂摇摆。
"慢点吃，别噎着。"留美忍不住提醒她。
"嗯、嗯！"薇尔嘴上答应着，筷子却没停。
幸江奶奶看着她，笑得更开心了。
"说起来，"幸江奶奶放下筷子，看着两人，"我听千叶说，这次石像选了两个女孩？"
"嗯。"留美点了点头，"我们也觉得很意外。"
"哎呀，这可是头一回呢。"幸江奶奶感慨道，"我年轻的时候看护过上一任百年夫妻，那时候是一男一女。没想到这一次变成了两个小姑娘。"
"奶奶看护过上一任？"薇尔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
"对呀。"幸江奶奶笑了笑，"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姑娘呢。现在身体还硬朗，管理局那边说我还算半在职，就让我住到隔壁来了。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您。"留美又鞠了一躬。
晚饭的气氛很轻松。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互相了解着对方。
留美说了一些在天界医院的事——每天要做多少台治疗手术，有多少病人，塞拉菲娜院长总是催她休息。薇尔说了自己在魅魔学院的事——笔试永远满分，实操永远零分，第九次复考又失败了。
"第九次？！"晚江千叶瞪大了眼睛，"你也太能考了吧。"
"因、因为笔试很简单嘛……"薇尔的脸又红了，"实操就是……做不到。"
"没关系的。"幸江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到了人界就不用考了，想开点。"
"嗯……"
然后晚江千叶也说了自己的事。
"其实我和幸江奶奶，都不是普通的人类。"她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一些，"我们的家族是人界最高管理局的后裔。简单来说，就是血统比较特殊——但也没什么神力，也没什么超能力，就是祖上一直在管理局做事，算是一种传承吧。实际也没什么用，就是比普通人多知道一些三界的事。"
留美和薇尔都认真地听着。
"对了，有件事你们可能需要知道。"晚江千叶继续说，"人界和你们两界的地位结构不太一样。天界的女王、魔界的魔王，在人界这边大概相当于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但在他们之上，还有人界最高管理局——那是直接和天界、魔界对接的存在。"
她顿了顿。
"而管理局下面的普通人类，完全不知道天界和魔界的存在。对他们来说，天使和恶魔只是神话故事里的东西。所以你们在镇子上生活的时候，注意不要在普通人面前露出翅膀、角、尾巴这些东西。"
"我、我知道了。"薇尔赶紧把尾巴往裙子里缩了缩。
"留美你的光环也要收好哦。"
"嗯，我一直收着的。"留美摸了摸头顶。
晚饭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三个年轻女孩一起收拾桌子、洗碗。薇尔本来想帮忙，但她个子太矮，够不到水龙头，被晚江千叶和留美一左一右"挤"了出来。
"我、我可以的！"薇尔踮着脚抗议。
"你去陪奶奶聊天就好啦。"晚江千叶笑着把她推到客厅。
"对呀对呀，来，坐奶奶旁边。"幸江奶奶拍了拍沙发，一把把薇尔拉过去，摸着她的头，"哎呀，这头发软软的，真可爱。"
"奶、奶奶……"薇尔的脸又红了，但尾巴却诚实地摇了起来。
等一切收拾完，已经过了十点。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幸江奶奶看了看钟，站起来说："哎呀，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奶奶慢走。"
"晚安奶奶——"
幸江奶奶走后，房子里安静了下来。
留美和薇尔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移开了视线。
——尴尬的气氛，又回来了。
二楼卧室。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谁也没有先动。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房间染成了一片淡蓝色。那张双人床摆在房间中央，浅蓝色的床单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柔软。
"那、那个……"薇尔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们……要睡在一起吗？"
"应该是吧。"留美也有些不自在。
"那、那洗澡呢？"
"厕所里有浴室，应该可以用。"
"那、那换睡衣呢……"
薇尔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要在对方面前脱衣服吗？要一起睡吗？对方可是天使啊！！
——冷静，冷静。
她在心里不断给自己打气。
对方是女孩，就当是朋友一起住，别紧张。你可是魅魔啊，不能在外面给魅魔丢脸！
——虽然学校那边从来没说过这种话。
留美倒是比她从容一些。她拿起睡衣，看了看薇尔。
"要不……我先去洗澡？你先收拾一下？"
"好、好的！"薇尔如蒙大赦，赶紧点头。
留美拿着睡衣走出了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薇尔整个人瘫在了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尾巴把床单缠得乱七八糟。
而走廊里，留美靠在门上，也轻轻吐了口气。
她的耳朵还有点热。
——没关系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只是一起生活而已。
一百年，慢慢习惯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