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峰镇,一个因靠砂江与濉无峰而得名的小镇子 。
此地自几百年建镇以来,人们在此向来都是安居乐业。即使是曾经宋国国都南迁之变,也未能过多影响此地。
或许也曾有人窥视过这片沃土,但往往这些人都会在一尊庞然大物面前停下。
那便是天剑庄。
作为武林八大教派之一,天下宝剑诞生之地。据传说,天剑庄还曾出现过如“天纹剑”这等天赐之宝的身影。而这些威名,无一不让宵小望而却步。
而像天剑庄这般,在宋境割据一方的非官方势力就有足足八家,势头甚至稳稳压了朝廷一头。
长此以往下来,武林门派则往往更受民间欢迎,连朝廷都不得干涉半分。
所以这人才辈出一词,在大宋境内也向来都是形容它们的……
……
“唉,事情本该如此……”
濉无峰下,只见一个内搭红衫,外套墨色劲装的少女正在路边唉声叹气。而她的背上,正背着一个衣衫有些邋遢的少年,不断地向前走着。
“明明是好不容易赶回来的,怎的会又遇见这种事儿呢……”
刘瑶无奈,感受着背上尚有气息的身形,接着迈步向着最近的河峰镇走去。
她流浪于外已是有四年之久。四年光阴,只要不是薄情寡义,即使是漂游浪子也该思归了。
少女自然也不例外。
可如今的她在踏上濉无峰的小土路时,却还是有些近乡情怯。
而她所谓的近乡情怯并非是担心天剑庄发生了什么变故,毕竟有庄内那几个长老和掌门在,即使是如今人才有些青黄不接的天剑庄,也不是哪些阴险小人们能够碰瓷的。
唯一让刘瑶有些担心的就只有……
“啧……这家伙的手乱晃给我晃哪了?!”
刘瑶抽出手来,一下拍开了赵易安无意识下触碰了她锁骨的手。
虽说是她为了让对方不滑落,主动让少年的双手搭在自己脖前。可即使如此,少女还是对这种莫名有些揩油的行为敏感得很。
但随即她便反应了过来。
我跟一病号较什么劲啊……
思绪闪过,刘瑶又一次叹了口气。
“呼……此身当真是不方便……”
她捏了捏自己的腰肢,头疼不已。触感虽被少女自己厚实的衣裳阻隔大半,但她仍然能感受到一阵原先不属于自己的柔软。
是的,原先的她并非是像如今这般软绵如糖的身体。
一个月前,刘瑶可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硬糖”!
可现在这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外貌身姿,实在是让少女感到有些害怕。
若是可以,她是真心不想以这样的姿态去见天剑庄里,与自己相熟的友人长辈们。
可是不行,只因数月前的她早已收到师尊寄来的召回信,此行是不回也得回的。
而就在少女视死如归,想着到时破罐子破摔之时,在半山腰的树林旁,她看到了昏倒在一地秽物旁的赵易安。
刘瑶见他身穿天剑庄杂役弟子的服饰,还以为是下山采购的弟子,随即便背着他往山下跑去。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半刻钟前。
“我怎么就下意识往山下跑了呢?”
少女抿唇,心底里有些懊恼。
果然还是下意识在逃避吗?
你变成女人后怎的变得越来越懦弱了,刘瑶……
在收到自家师尊的信后,少女本该第一时间就返回天剑庄内的。可当时的她正埋伏着此前叛出师门的二师……不,安山牟。
为了这件事刘瑶早已是耗费过多精力,若是只因一封信便放弃,那么一切准备都将前功尽弃。
所以她选择了拖延归庄时间,可也正因为这一拖延,出大事了……
“一年未见,没想到他的‘迅雷剑法’和‘排云步’变得更加熟练了,俨然快练到了大成之境。”
“若不是这般,我又怎会如此迅速的战败,又如何会因此事变成了一个女人?!”
刘瑶愤然,殊不知她早已背着少年渐渐走进了人烟之地。
河峰镇虽是依山而建,可镇上的居民大多还是愿意走更远的路去附近的水野做些渔活来谋生。
所以少女这一路上虽还未到河峰镇,但在外也能看到一些镇上的镇民们。
“欸,姑娘可是下山采购的弟子?我家有刚晒好的萝卜,你看要不要收了去?”
“不用了大娘,我不是来采购的。”
“姑娘,大爷家那小孙子吵着想加入你们那天剑庄,你看你帮忙能劝劝不?”
“大爷,我不负责对外招生啦。”
“你什么要生啦?”
“大爷您耳背就别在外头晃悠啦!”
一路上,许多河峰镇的大爷大妈们热情的向着刘瑶打着招呼,而她则是讪笑着一一回应,同时也不得不在心中感叹他们的热心。
虽说少女穿着天剑庄核心弟子才能定制的服饰,但这些乡里老人们显然不是因为这种原因才这般热情,更何况人家也不知道什么是所谓核心弟子。
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更多的还是自他们祖辈起便对天剑庄门人的亲近吧。
“这些大爷大妈还是老样子,四年过去了倒是一点没变。”少女摇摇头,失笑道,“或许这就是我选择回来的原因之一吧?”
虽是时间流逝,但这般的民水温情还是那么的让人动容。
“唔嗯……”
就在少女还在默默感叹的时候,趴在她背上的赵易安此时倒是有些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我这是在哪?
还有,我怎么没看到天花板?
嗅嗅……有股香香又臭臭的味道……什么情况?
他自然不知所谓的香气与那莫名的臭味从哪来,此时醒来的少年心中尚有疑虑,但他没有贸然轻举妄动,而是悄悄地睁开眼睛,探查着周围情况。
随即,映入他眼帘的便是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和身着墨色劲装的背影。
而这背影的主人此时正沉默着,大步走向一处充满人烟的地方。
“……”
赵易安同样沉默。
他本以为自己就要自此一命呜呼离开人世了,但居然真的会有人救自己一命。
见惯了世间冷暖的他,此时也不得不感慨起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就在他出声打算感谢一下对方时……
“咕——”
糟糕!先前身体不适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而且这几日就没有好好吃什么东西,现在肚子开始抗议了!
就在赵易安为难之时,刘瑶突然低声呢喃起来。
“嗯……说起来,我回来后就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了啊……”
“要不我等会把这小家伙送到医馆去之后,我再找间客栈吃一顿好了。嗯!顺便还能想想回去之后的事儿!”
赵易安:……
算了,刚好腿还有点软,道谢的事儿……待会再说吧!
……
此时正过晌午,虽时候距离下山尚早,但艳阳被随风而动的云朵遮蔽,还是掀起丝丝凉意。
没过多久,刘瑶就背着少年,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这个她熟悉的医馆。
她望着牌匾上那“益德堂”的字样,眉目中不禁露出怀念。
想当初,这牌匾还是小时候少女那掌门师叔写好后安排她送过来的。时过境迁,没想到这上面的字还是那么中正大气。
她微微挺直了腰杆,抬起手敲了敲门扉,走进了这医馆。
“牛……”
就在她开口想要喊人来之时,一个身影佝偻的老人从医药台底下钻出。当他抬起头看向门口那黑红的身影时,他满是皱纹的面盘顿时笑了起来。
“刘小子?咋的这时候有时间来看牛爷爷啦?”
“我……”
不等刘瑶接茬,那自唤牛爷爷的老中医便又迫不及待地絮叨起来。
“哎呀,你这小家伙几年不见,长高了嘛……咦?咋看起来也没长高太多呢?算了算了,人不高想必至少也是俊不少!哈哈哈!”牛郎中脸上笑哈哈,打趣着少女的同时,还不忘拿出些糕点来招待。
“不过可惜咯!牛爷爷现在老啦!看不清啦!也不知道还有几天活头,不然真想亲眼看看你这小伙得多讨小姑娘喜欢!”
“来来来,我这还有先前从你牛哥那收来的饼糕,那小子就爱吃这些甜的,医书一点不认真读!”
刘瑶看着眼前杵着破木棍喋喋不休的老人,又看了看对方递过来的那些明显被老鼠咬过一口,只剩半块的糕点,鼻尖不由一酸。
她出门闯荡四年有余,当初离开山门时一一告别了此地的亲朋,随后便持剑出走江湖。
原先的少女以为,时间不过是一次旅行,随着脚步的落下终会有回头的一天。可看着眼前的老者,她这才意识到时光真如白驹过隙,一旦踏出便是回不了头。
“……牛爷爷,我……”
就在刘瑶抬起手想要推辞并劝告对方别在吃这种东西之时,一只手突然从她的背后伸了过来。
“你不吃我可吃啦啊?”
那只手接过老人递来的半块糕点,语气里虽是询问,但他的动作却是一点不含糊。
“唔……老人家,你这糕点好像馊了啊?唔唔……要不你全部拿过来我帮你检查检查?”
“你、你没事?!”少女惊呼,急忙扭过头看向自己背后的身影。
只见她看到一个嘴角含笑,眼神玩味的少年同样正看着自己。
“哟!多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