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如墨的夜色,总会滋生扰人的蚊虫。
濉无峰整个山峰都笼罩在黑夜之下,唯有天剑庄还时不时闪起灯火。
此时的天剑庄内——
“沓哒、沓哒……”
一阵阵错落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响起,时不时还有石子滚落的声音闪过。
“吱——!”
厚重大门中的门枢早已因时间的流逝变得卡顿,只有大门被推动时才会不停地发出如此刺耳的声音。
但会刺耳的永远不只是门枢与门窝的摩擦声。
“侯才英,你又来晚了。”
一道稍显浑厚的嗓音从议事堂的主座位上响起。
“庄主,来晚了。”
被称为侯才英的中年人向着主座恭敬地拱了拱手。
而被叫作庄主的中年男人则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空位,示意对方坐下。
随着侯才英的落座,此时整间议事堂内顿时弥漫着一股严肃的氛围。
“咳咳!首先——”庄主干咳了几声吸引了注意力,见众人视线终于移了过来,旋即开口道,
“先有请济梁观的郭小友给大家讲讲,此番前来我天剑庄,所为何事吧。”
闻言,一道道目光从主座位上移开,望向了此时正坐在庄主侧旁的身影。
那身影的主人赫然便是身穿济梁观弟子服装的郭家大小姐,郭珏。
一帮老东西什么本事没有,欺负小辈倒是有一套。
感受着围绕在周身的威压,郭珏身后的几名侍卫已是不住地战栗起来。
唯有郭珏像是没事人一样,手里捧着茶杯悠然自得。
只见她放下手中的茶杯,贝齿轻启,柔软又带着些灵动的声线回荡在整间议事堂中。
“让各位天剑庄的长老见笑了。”
郭珏站起身,心里虽然对议事堂的这些长老颇为不屑,但出于对天剑庄庄主的尊重,她还是在口中客套道。
“此次前来天剑庄,小女子只代表郭家,与师门无关,还请各位见谅。”
“哪里哪里,得见郭家未来的家主我们也很荣幸呢。”
在郭珏说完话后,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在众人中响起。
“……”
郭珏开始有些反胃了。
众所周知,大家族中的家主之位常常是由嫡长子所继承。
但关键就在这个嫡长子上。
在大家族中,无论你是嫡长子还是私生子,只要是个男子,这家主之位总归有争一争的机会。
可郭珏不一样,她即使是家中最年长的那个也与郭家的家主之位丝毫没有关系。
只因她是一个女子,同时,还是当今郭家家主在外的私生女……
“说笑了,小女子能力低微,当不得家主之名。”
听见郭珏这番推脱之言,那名说话的长老只是笑笑,随即便不再开口打断。
“那么小女子便继续说下去了。”
眼见没人再打扰,郭珏便接着开口道。
“这次小女子前来,是有件事相求于天剑庄。”说完,她便不再开口,而是把目光投向主座。
“但说无妨。”主座上的庄主点头,示意其继续说下去。
郭珏拱了拱手,旋即原先好看的秀眉突然皱起,一脸严肃地道:
“我郭家近日丢了件很宝贵的物件,还请天剑庄出手,助我擒拿毛贼。”
言罢,众人纷纷挑眉,低头悄声细语起来。
“就为了这点小事?”
“郭家也不过如此,不过区区毛贼就如此郑重其事,成何体统?”
“我饿了,等会儿去不去吃宵夜?”
……
底下的长老你一言我一语,顿时,整个议事堂都变得吵闹起来。
“啪——!”
一声打击响遍整个议事堂,众长老们纷纷回过神闭上嘴,望向主座位上的庄主。
只见庄主放下手中的茶盏,古井不波的眼神扫视着整个议事堂。
而郭珏此时正双手抱拳,低头看着地面,好看的脸上也充满冷淡。
“……郭小友请继续讲。”
“是。”
郭珏应和道,随即她便转过身来看向底下的各长老们,红唇轻启。
“各位长老或许认为小女子不过是小题大做,但此事事关重大,事关上任武林盟主。”
“!!!”
闻言,底下的各长老们纷纷直起腰杆,恶狠狠地瞪向站在堂中央的郭珏。
“郭小姐,此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就连一直坐在庄主身旁未曾开口的侯才英也皱起眉头,开口道。
“自然不是玩笑,小女子还没那个资格妄议上任盟主。”郭珏低眉,却不作任何表情,“还请让我接着说下去。”
她自然清楚对于这帮老不死来说,上任武林盟主是多么讳莫如深的话题。
但此事事关重大,也顾不上有没有戳他们痛楚了。
“上任武林盟主性格直爽,交友甚广,想必各位都知道。”
各长老听言也不发话了,只是都直直盯着华服少女,脸色有些难看。
“上任家主,也就是我爷爷他更是那上任盟主袁峰的至交之一,两人交情极深。”
“在那次惨烈的讨伐临行前,袁峰曾交给爷爷一封密函,直言若讨伐结束自己不归,那这封密函则由郭家代为管理。”
说到这,郭珏语气顿了顿,扫了眼底下的长老,旋即又接着开口道,
“但大家都知道那次围剿的结果。所以那封密函也一直由我郭家保管,未曾打开过。”
“可近日,有一手段奇诡的毛贼竟潜入了我郭家,盗取了那封密函。”
“虽不知密函的内容,但当初袁峰如此郑重其事地托付,想必定是极为珍贵。”
“可不知为何恰逢朝廷发难,我郭家不得不只派出少量人手前去捉捕贼子。”
“但那贼子狡猾,无奈之下,小女子只好前来贵门求援。”
言罢,她看着底下的长老们全都露出副迟疑的态度,心知必须得抛出“炸弹”来方才能打动这般冥顽不灵的老鬼。
当真是无利不起早……
郭珏心中暗叹,随即又趁着他人没注意时开口道,
“若是能寻回密函,我郭家可做主,将那密函借于贵门一日。”
主座上,听了半天也没什么表示的天剑庄庄主这时倒是开起口了。
“郭小友,不必如此,那密函我们天剑庄没什么兴趣。”庄主语气淡然道。
“但郭家与我天剑庄也有交情,这捉贼一事我天剑庄同样也会替你多多注意的。”
骗子!
郭珏紧咬红唇,心中骂道。
我还不知你们?不过是利益与付出不成正比罢了!
嘴上说的好听,但到时候有没有出力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庄主莫急,还请等小女子说完。”郭珏收起心思,抬起头直直地看向主座。
“那密函我郭家虽未曾打开,但据我郭家家老的判断,那密函大概率是一部秘籍残本。”
“等等!你是说!”
“不会吧……”
听到其余长老惊呼,少女深知自己目的达到了,随即肃眉开口道。
“没错,正是那失传了的绝学,《临宝功》!”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临宝功》为何物?
此乃上任武林盟主袁峰的看家绝学!
据传,习得此功可点石成金,区区一指便可杀人于无声。
也有人传此功乃是苍天感悟,知道袁峰将统一武林,特意让他感应到的。
虽众说纷纭,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临宝功》乃是一门绝世武学!
只要学了,便可如那袁峰一般,力撼武林,一统江湖!
“……”
天剑庄庄主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看着底下就要闹做一团的长老们,他稍稍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
“郭小友此话说出来,想必是此次委托也有些不简单吧?”
“这是自然。”
郭珏转过身,灵动的眼睛直直看向位于主座的天剑庄庄主。
“只因那毛贼的背后极有可能是……”
少女的杏眼微眯,脱口而出的话让原本注意力还在密函上的长老们眼神变得逐渐严肃起来。
……
“呼——”
夏天的风总是会来得稍晚一些。
此时,议事堂的烛火也是逐个熄灭,一个个长老们也已经离开了此地。
空荡荡的议事堂内黑得无法让人感受到任何人气。
难以想象,不久之前这里还全是人聚集在此。
一个肩披貂皮,面目肃然的中年男人跨过门槛。
他站在门外,看着悬挂于空的皎月,眉头紧锁。
此时,这个男人的身后又有一人走近。
那个人影赫然是先前在议事堂开会时最后一个到场的侯才英。
“庄主,那郭家小姐的话你怎么看?”
“如果那小辈所言不虚的话,这次助他们捉贼这件事确实是得多上点心才行了啊。”
貂皮男人紧闭双眼,感受着空气中的微风,语气淡淡地道。
“话说,才英你听到那袁峰的名字时,居然没有像以前一样大发雷霆,倒是让本庄主颇为惊讶啊。”
“一切都过去了,庄主。”
侯才英垂眉,显然是不太想继续聊这个话题,旋即转移起了话题。
“说起来,阿尧还没回来吗?”
“回来?呵!那小子指不定还在哪猫着呢!”
听闻侯才英提起刘瑶,貂皮男人也是一乐,原先有些严肃的语气也变得缓和了下来。
侯才英听到自家庄主这般言语,先前紧绷的肩膀也顿时松了下来。
毕竟每次提及他们天剑庄的骄傲时,他们总会不由地感到一阵欣慰。
“我已经安排师弟下山寻他去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刘尧那小子就要回来了。”
“到时候,咱就风风光光地迎接他回家!”
侯才英看着眼前的男人,又想起那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也不由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要是你也看得到这一幕该多好呢?
牟儿……
两个长辈就这样站在月光下,谈论起自家的小辈。
他们殊不知,他们自己口中的骄傲早已变成了别的形状。
“讨打!”
河峰镇中,除了夏蝉的鸣叫,最响亮的,便是刘瑶的娇喝与少年的惨叫。
“师姐我错了!”
“你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