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易安最近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先是因为误食庄内长老的奇珍被人给赶了出来。
后又目睹了当众杀人。
最后的最后还被人给打了一顿。
这些事情全都在一天内发生,说他被霉运笼罩都不为过。
不过按理来说运气这种东西应该都是守恒的吧?
就好像早上的时候路过客厅时小脚趾不小心撞到了一旁的桌脚疼得痛不欲生,随后低头一瞧发现了一枚遗落在地上的铜钱一样。
呃……好吧,好像这运气也不是那么守恒。
清晨的太阳早已经升起,各家各户也都一个个爬下了床,纷纷开始筹备一天的活计。
但此时,整个河峰镇还有一人还赖着不起……
“啊……天亮了啊……”
赵易安看向窗外微微亮的天色,语气淡淡地嘟囔了一句。
若是有人在旁的话,定能看到他那微死的表情下,有着一双沉重黑眼圈的眼睛。
“真是,我为什么非得遭这种罪不可啊……”
赵易安脑子糊糊,语气虚弱,仿佛一下子就会昏睡过去。
“行了别抱怨了,该起床了。”
一道有些无奈又嫌弃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只秀手轻轻推开柴房的门,一个脸上带着些许担忧的少女从门后探出头来,直直地看向正躺在地上的赵易安。
“真是的,我昨晚也没下多重的手啊。”
刘瑶抿嘴嘀咕了一句,有些自我怀疑道。
呵……
赵易安听到少女的话,心中不由一乐。
是没下手多重,反正我是一晚上没睡着。
“……师姐,你下手可真是没轻没重。”
“呃、咳!”刘瑶听到这话,脸不由一红,“谁叫你开我玩笑的,你这就是自作自受。”
“还有,都让你不要叫我师姐了!”
为了掩饰害羞,刘瑶急忙大声叫喊起来。
昨夜之时,她因一时疏忽,直接就向少年报出了自己的大名。
但她却疏忽了一件事,作为天剑庄的核心弟子乃至实质上的接班人,刘瑶的大名可谓是无人不知。
就算是天剑庄门内路过的一条狗听到了这个名字都得叫两声,摇摇尾巴。
更别说赵易安认不认识了。
所以当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少女就意识到自己完蛋了。
“原来刘师兄你是三师姐啊?”
听到这话的一瞬间,刘瑶的脑中就如遭雷击一般,恨不得挖个坑给自己埋起来。
糟糟糟!
被人认出来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要不打晕他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对,就这样!
“嘿,师姐你还挺会装啊,居然连天剑庄上下都给瞒了个遍,你不简单呐……欸,你要干嘛?喂!你别过来啊!”
“讨打!”
“师姐我错了!”
“你还说?!”
就这般,在刘瑶羞恼的攻势下,赵易安成功一夜未眠。
“行了,赶紧起来吃早饭!”刘瑶抛下这句话后便摔门而去。
“是,刘女侠。”
即使人已逐渐走远,但赵易安也不敢再逗她,只得虚声应和道。
毕竟对方又不像他一样就会一个招式,说不定人家就练有神功,可听遍方圆千里之事呢?
谁也说不准嘛。
“唉……怎么我总是遇到这么些奇奇怪怪的人呢?”
赵易安缓缓从地上爬起,嘴上嘟囔道。
先是翻脸如翻书的疯婆娘,再是这喜欢假扮成男人的家伙……怎么尽是我遇到这些人呐?
又想起了那个差点把自己命坑没的华服少女,少年的后背不由一冷,随即摇了摇头。
算了算了,这刘女侠至少比那疯婆娘好,我之前这么戏弄对方,但她总归是不会随手杀人。
就这样,带着困意的赵易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着哈欠地推开柴房的门,径直走向益德堂的方向。
益德堂,作为河峰镇这个小村镇上唯一的医药馆,它的占地面积相较于其他邻居们的房屋来说也不算大。
但作为医药馆来说,配套的基础设施还是相当完备的。
这对河峰镇这种一个小地方来说倒是颇为稀罕。
越过前院的门,赵易安来到了益德堂后门口。
只见在那里,正摆着一张矮桌,几张凳子还有两个人。
老人正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饭,而一旁的少女则是戴着围裙坐在板凳上,一边拨着水煮蛋,一边嘴里念叨着。
“牛爷爷,您身子不好。来,多吃点鸡蛋。”
“欸!不用,鸡蛋多贵呐,太破费了犯不上!”
“没事没事,您就放心吧,我一个天剑庄的弟子还能差了钱不成?”
“……”
看着眼前不断推脱的两人,赵易安无言以对,甚至有些感到无所适从。
稍微思索片刻后,他随即便想到个主意。
只见他走到桌前拉开板凳就坐了下来。
随后在少女还在劝老人的空当,伸手从对方手里抢过鸡蛋塞进嘴里。
“这有什么好争的,该吃该喝,没钱就赊啊。”赵易安嘴里还嚼着东西,说的话也有些含糊,“来,老爷子我替你吃。”
“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刘瑶见对方直接抢走本是要给牛郎中补身体的食物,立马急了眼,就要和赵易安理论理论。
谁知却被牛郎中给拦了下来。
“呵呵,你就让他吃吧。”牛郎中拂须,笑呵呵的,“我都已经年过七旬了,指不定哪天就入土了,好东西还是留给后生吧。”
“哪有的事,牛爷爷您还老当益壮呢。”少女听言摇摇头,认真道。
“哟,老爷子活得还挺通透。”赵易安挑眉,眼神瞥了一眼一旁的少女,随后又望向老人碗中的鸡蛋,勾了勾嘴角道,
“反正你也活不长了,要不我帮你把这些东西全解决了吧?”
“你想得美!”
眼见赵易安把手伸向老人的碗中,刘瑶急忙拍开,一把揪住对方的耳朵,训斥道。
“你怎么能这么混账,要吃就吃自己碗里的,我不是放有在你碗里吗?!”
“你要是再把主意打到别人碗里,我就扯下你的耳朵!”
“欸欸欸!我错了我错了!”赵易安感受着右耳的剧痛感,连忙开口求饶。
“老爷子救我!我不会再想着你的鸡蛋啦,你吃吧你吃吧!不然我的耳朵可要被这家伙给扯下来啦!”
老人看着眼前两个打闹的年轻人,不由地晃了神。
好像他年轻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一副画面呢……
“呵呵呵……”
他笑着,拿起碗中的鸡蛋便小口吃了起来。
“呵呵,好吃,好吃啊。”
牛郎中看着眼前一幕,原本灰暗的眼珠一时闪过一丝泪光。
真是好,真是好……
……
“嘶,就不能下手轻点吗?”
益德堂,药柜后,赵易安坐在凳子上捂着自己的右耳,咧嘴痛呼着。
“哼,那也是你活该。”少女的声音从益德堂后门方向传来。
只见她扶着牛郎中跨过门槛,没好气地看向少年的方向。
赵易安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他算是看清了,自己平时只是普通的臊皮的话,眼前的女侠可不会像那疯婆子一样乱杀人。
顶多也就是揍你一顿,不足为惧,不足为惧……
少女给老人递了根拐杖,确认好没事后,转头整理了一下衣物,随即开口对赵易安说道,
“你这家伙虽说已是被赶出山门,但我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你流落街头。”
“我已经替你谈好了,你在这益德堂当学徒,虽工钱不算多,但有个吃住的地方怎么说也算好的了。”
“当然,如果你偷奸耍滑被我发现的话,我一定会来收拾你的!”
刘瑶在赵易安面前晃了晃自己的小拳头,示威道。
而赵易安听了她的这番话,竟罕见地沉默了起来。
有多少年没有遇到过这般天真的人了?
似乎是七年前了吧……村长爷爷和黄寡妇……
自从跟随老乞丐流浪后,世间的冷暖他早已尝了个遍,可唯一让他时常怀念的就只有那名拉着他上山的天剑庄弟子了。
他也曾试图找过那名弟子表达感谢,可自他加入天剑庄以后那人就如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所踪。
虽说那弟子什么也没留下,但那般善意终究还是印在了他的心底里。
如今六年过去了,那种心头微热的感觉又再一次涌上心头,不禁让赵易安有些不知所措。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少年问着,仿佛是在对着那道记忆中没能再见的背影提问。
“为什么?”
少女被赵易安这么突然的问题问得也是一愣,但看对方这副难得正经的表情,也同样认真思考起来。
我为什么要帮他呢?
这家伙看起来即没什么担当,也没什么骨气,论起性格也和街头的泼皮无赖都差不多糟糕。
但是啊……
刘瑶又看了看正用一脸认真神色望着自己的赵易安,居然有些不由地幻视起大概六年前自己遇到的那个骨瘦如柴的小乞丐。
真是的……又再瞎想了……
思绪闪过,刘瑶不由有些失笑。
只见她勾起嘴角,眼神直勾勾地回望向赵易安,粲然一笑。
“因为啊……”
在少年的眼中,那个模糊的人影仿佛与眼前的少女重合了一般,开口说话了。
“因为啊……这就是我啊。”
“性格有些死板的是我、总是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也是我……”
回忆起年少轻狂时曾天真地在屋顶上立下宏誓的自己;
回忆起小时候顽皮捣蛋惹了祸,但还是站在小伙伴们身前的自己;
回忆起经历了重大打击,一度变得沉默寡言的自己……
那都是曾经的刘瑶,她们有些不同,但又不尽相同。
可就是这样不同的自己才造就了能说出这般话的她。
“这些的所有都是我,所以我想要帮助你啊。”
“因为啊……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侠之大者……”
听着刘瑶的话,赵易安不由地低声呢喃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露出着自信且温和笑容的少女,第一次觉得人原来也会发光。
“……”
赵易安扭过头去,而支撑着脸的手也顺势遮住了他的面庞。
什么啊……这也太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