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好好听牛爷爷的话!”
“嗯嗯。”
“牛爷爷行动不方便,你时刻盯着他,他要去哪你也记得扶一下。”
“嗯嗯。”
“还有……”
……
临别前,刘瑶正喋喋不休地叮嘱着她离开后赵易安要注意的事项。
起先,基于对少女的感激,赵易安还耐着性子点头答应着对方的安排。
可哪曾想她是越讲越上头,居然愣是整整讲了一刻钟!
这便让少年有些忍不住了,只见他干咳了一声打断道:
“咳!刘女侠你还不去忙你的事儿吗?时间会不会迟啊?”
被赵易安这么一提醒,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又唠叨了。
啊!真是的,明明都已经改掉这个坏毛病了!
都是因为现在是女身的错,对!
刘瑶拍了拍脑袋,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有些懊恼。
她可是要再上山一趟见见那些长老的!
“那大概就这样,我先走啦!你记得好好干别辜负我的期待哦!”
刘瑶用眼神向赵易安示意了一下牛郎中的方向后,旋即便大步跨出了益德堂的大门。
望着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赵易安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劳累……
这姓刘的怎么能这么啰嗦啊……
想到少女那喋喋不休的模样,赵易安不由地升起一股子恶寒。
噫惹,麻烦死了……
我为什么非得听她的不可啊?
少年暗叹,心中不免地有几分不满。
“……罢了,能干几天是几天吧。”
赵易安捂着额头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再确认清醒之后,他看向了稍远处正托着秤盘称量药材的牛郎中。
他撇撇嘴,双手扶在桌面上撑起身子,径直走向老人的方向。
“老爷子,你都看不清了还能称量中药呢?”赵易安在牛郎中的背后站定,探头看向老人家手中的秤盘,轻声开口道,
“嘿嘿嘿,小伙子你别看我老。”老人用手摸了摸秤杆,笑呵呵地,“老人也有老人的技巧,难道人老了就不活了吗?”
说完,牛郎中便把秤盘里的药材精准地倒入一个小木盒中。
“是是是……”赵易安无奈,伸手拿过小木盒,把它随手放到一旁,顺便又拿出一个空着的木盒。
“您老就歇着吧,让我来就好。毕竟吃了你家东西,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好了好了,去去去……”
听到少年那有些不耐烦的语气,老人却并未生气,反而是笑盈盈地把手里的秤杆递了过去。
牛郎中撑着木拐站起身,移到另一旁,看着赵易安坐到他原先的位置上。
“喂,老爷子!这个称多少两?”少年头也没扭,开口问道。
“呵呵,这个啊,要称满……”
牛郎中伸出他那枯槁的手,一点一点的教起了赵易安。
……
河峰镇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小镇子。
大到什么程度呢?也就是这里的街里街坊们拐个弯的功夫,就能找到自己邻居家的舅舅的儿媳的程度。
所以对于生活在河峰镇的居民来说,即使家中的人生了病,去位于河峰镇中心的益德堂看病也是十分方便。
不过,此时也只是清晨刚过不久而已,尚且还没有人赶上门来……
此刻,益德堂内——
“穿破石……嗯……下一个……泽泻……”
只见少年不断嘀咕的声音从益德堂的柜台后面传出。
而在他的身旁,是一堆堆叠放在一起的木盒,其中放着诸多常人识不出的药材。
“哼哼哼……”
牛郎中则是坐在门口处,享受着太阳洒下来的温度。
他听着屋里头赵易安小声囔囔的动静,嘴里不停地哼哼着。
“话说……孩子你叫啥呀?小刘昨晚好像光顾着忙,都没有告诉老头子你叫啥呢。”
牛郎中似乎是想闲聊,便找了个话题,开口问了问还在低头分辨这些药材怎么这么难认的赵易安。
“老爷子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呗……啧,这玩意儿可真不好使!”赵易安调着秤杆,边回答着老人的问题边嘀咕着。
“那不行,一个人怎么能不叫名字呢?那多不礼貌!”牛郎中反驳道。
“砰!”
沉重的砸地声响起,这是赵易安第三次弄掉秤砣。
但突兀的声响并没有打断两人的谈话。
只见赵易安面无表情地拿起秤砣,接着做起了他的活计,语气淡淡道:
“你要执意想叫的话,你就像叫那姓刘的一样,叫我小赵得了。”
“名的话……反正是别人帮我取的,我也懒得提,就别问了。”
想起那给自己起名的人,赵易安的眉心不由皱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哦……”
见少年明显不想继续提这个话题,牛郎中也不问了,就这么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坐在门口。
可安静了没一会儿,老人那有些沙哑的声线又传入了赵易安的耳中。
“那小赵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子呀?”
“噗!咳咳咳!什么?!”
赵易安被老人的话吓了一跳,咳得放在秤盘上的药材都撒了出来。
他急忙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药材,眼神中闪过一丝心疼,随即又皱起眉看向牛郎中。
这老头子在说些什么呢?
方才都还只是问名字,怎么话题一下子就跳到别人的感情问题上了?
赵易安略带困惑,实在想不懂为什么闲聊的话题能歪成这样。
“老爷子你这什么恶趣味,虽然我不怎么在意,但这事怎么说也算隐私吧?”
闻言,牛郎中笑了笑。
“这有什么,其他人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都开始想着勾搭别家的姑娘了。”
“嘁……”赵易安捡起药材,放在了另一处空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有没有,满意了?”
“而且就算有,你看就我这么个矮个儿,谁家姑娘能看上我?”
赵易安站起身看向对方,脸上带着轻浮的笑。
“谁说的,我见小刘不就对你挺好的嘛?”牛郎中撇撇嘴,显然有些不服气。
听到老人提起刘瑶,赵易安的身子便不自然地颤了颤。
那个家伙?
她那恨不得把我撕了的样子你是真没见过啊?
少开玩笑了!
想起少女那副恶狠狠的模样,他的脸和身子就不由幻痛起来。
而就在少年面色逐渐变得扭曲的时候,牛郎中又开口了,只是这次他说的话却没了之前那般打探的意味。
“矮个咋了,而且就算你现在有点矮,以后也未必啊。”
牛郎中拂了拂胡须,悠悠然道。
“什么?!”
赵易安闻言,本来还因为熬夜没有好好休息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
他急急忙忙越过柜台,凑上牛郎中身前,一脸认真。
“老爷子,其实我有个朋友……”
“呵呵呵……”老人见状也是一乐,随后便伸出手来,朝着赵易安掂了两下。
“啊?哦哦,钱是吧!等等……”
牛郎中拍了拍少年的脑袋,笑骂道,
“笨!我是叫你把手伸过来,我给你把脉看看!”
“哦哦!”
赵易安听话地递上了右手,看着眼前的老人把手搭了上来,心中的紧张让他不由地咽了口唾沫。
只见牛郎中一开始还面色自然,可没过多久,他的表情便逐渐开始严肃起来。
看着老人那副凝重的表情,赵易安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多说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他很早以前就已经无所谓自己的身高问题了。
赵易安很清楚,让自己长不高的原因无非就是营养不良而已。
他习惯了。
“老爷子,没治就算了,我先忙去了……”
赵易安此时已经有些释然了,就要抽回手臂,但眼前的老人却好像发现了什么珍宝一样,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这……”
“怪哉、怪哉……老夫行医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么奇怪的情况。”
赵易安闻言不由心中一肃,连忙追问。
“什么情况老爷子?”
“你这脉有点奇怪啊……”牛郎中收回手,搓了搓自己的胡须,闭着眼睛喃喃道。
“按理说,像你这般矮个儿的人,手臂短,桡动脉相对较短,三部脉分布是比较紧凑的。”
“但你的脉相分布散,且与正常个子的人一样,桡动脉就比较长。”
“按脉象来看的话,你应该是正常人的身高才对啊……”
听着眼前老人的疑惑,赵易安的眼神却越来越亮。
也就是说……
少年急忙拉过牛郎中的手,瞪大他那双眼,一脸期待地问向对方。
“能治?”
“不知。”
老人抽回手,颤颤巍巍地拿过靠在一旁的拐杖,站起身就往益德堂屋后头走去。
“但也不能说完全没办法吧,等老夫我去翻翻医书,说不定上面有办法呢?”
“不过嘛……”老人扭过头,脸上笑呵呵道,“你可得先好好干活才行啊,不然老头子我哪有时间替你翻医书呢?”
说罢,他便杵着拐杖慢慢地挪进了后堂。
看着老人逐渐消失的背影,赵易安激动的心头这才渐渐安定下来。
干活?呵!
不就是整理整理药材,打扫打扫厅堂嘛?能有什么难的?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赵易安勾起嘴角,直觉得好笑。
但他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伙计伙计!我孩子他贪玩从房顶上跳了下来,你快帮我看看吧!”
“小伙子,婆婆最近老感觉头昏昏的……”
“额、滴、肾、呐!”
看着眼前吵闹而又混乱的一幕,原本就没睡好的赵易安此时太阳穴开始有些隐隐作痛。
啧……好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