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青岚谷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淼拖着沉重的步子,去了后山的杂物处领每月配给。
她现在连走平路都开始大喘气了。
全靠系统兑换的一点微弱兴奋剂撑着,才没直接趴下。
白小璐躲在远处的树梢上,一动不动。
她盯着林淼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薛神医断言林淼没病。
可顾秋棠那个懂行的医师,这几天还在发疯似的到处找偏方。
白小璐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吐那么多血。
林淼屋里一定藏了猫腻。
或许是买通医师的账本,或者是用来制造假吐血现象的毒药。
只要挖出证据,试剑会上就能一脚踩死她。
白小璐轻巧地跃下树干。
像只夜猫子一样溜进林淼的破落院子。
房门连把锁都没挂。
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苦味夹杂着劣质胭脂味扑面而来。
白小璐皱了皱鼻子。
她拔出短剑,开始翻箱倒柜。
柜子里没找到金银往来的黑账本。
床底下也没发现藏毒的瓶瓶罐罐。
一无所获。
白小璐有些心浮气躁。
她绕过那扇破旧的梅花屏风。
脚步停住了。
整个人定在原地。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嗖地一下爬上头顶。
墙上。
整整一面青砖墙,贴满了密密麻麻的宣纸条。
不是账单。
也不是偷练的功法。
那是关于她的所有记录。
白小璐走近一步,眼睛慢慢睁大。
最上面的一张纸有些泛黄,边缘起卷,字迹还略显稚嫩。
“三月初五。白小璐今天又去后山那块青石上练剑。”
“蠢死了,那套流云剑诀根本不是那么使的。”
“她肯定喜欢吃甜的,饭堂的桂花糕每次都要偷偷用帕子包两块。”
白小璐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那是她刚入外门时的习惯,以为没人知道。
关键是,那时候她和林淼根本还不认识!
视线往下扫。
“九月十二。白小璐从崖壁上摔断了腿。”
“她这会儿肯定躲在废弃药窖里哭,我得想个法子去吓吓她。”
“腊月初八。她被赶出内门那晚,走了西边的小路,下暴雨了,她没打伞。”
纸条下方,画着极其详细的避开巡查的路线图。
连哪里有个容易崴脚的水坑,哪里有暗桩,都标得清清楚楚。
记录横跨了足足数年。
远比她们公开当仇人的时间要早得多。
事无巨细。
这种记录方式,近乎变态。
白小璐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胸口发闷。
这女人到底有什么大病?
为什么要在暗处像鬼一样盯着自己这么多年?
把自己的习惯、喜好、甚至是每一次狼狈的落魄,都记录了下来。
这是要怎样的变态控制欲才能做到?
难道这就是她每次都能精准拿捏自己的原因?
白小璐猛地转过身。
桌子上,放着一只上了黄铜锁的木匣。
旁边还摊开着一本羊皮手札。
上面的墨迹很新。
难道这才是核心真相?
当初买通管事调换玉佩的铁证,肯定就在这匣子里!
白小璐捏住锁头,短剑刚要发力挑开。
“吱呀——”
院门被人猛的地推开了。
“林师妹,这副药必须趁热喝,凉了药性就散……”
顾秋棠端着个滚烫的砂锅走进来。
一抬头。
看到站在书桌前的白小璐,顾秋棠愣了一下。
随即脸色骤变。
“你在这干什么!”
顾秋棠放下砂锅,快步冲过来。
一把将白小璐推开两步。
她整个人护在书桌前,像防贼一样盯着白小璐。
“难道你是内门弟子,就能随便闯别人的屋子吗?”
“出去!”
白小璐稳住身形。
目光越过顾秋棠的肩膀,死死盯着那个没来得及打开的匣子。
“顾师姐,你这么护着她干什么?”
“她那种满肚子坏水的人,根本就没病。”
“你看看墙上那些东西,你看了不觉得心里发毛吗?”
顾秋棠顺着她的指引,瞥了一眼墙上满坑满谷的纸条。
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强硬得出奇。
“我只知道,她现在是我的病人。”
“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混账事,但是现在,这间屋子不欢迎你。”
顾秋棠伸手指向门外,手指发颤。
“马上滚出去。”
白小璐紧紧握住了拳头。
好。
既然你死保她,那就连这几天的旧账一起算。
试剑会上,她会亲手把这屋子里藏着的烂秘密全砸个稀巴烂。
白小璐冷笑一声,大步跨出房门。
临近正午,外门集市茶棚。
林淼坐在一张八仙桌旁。
周围挤满了一听有八卦就凑过来的外门弟子,里三层外三层。
说书人周七站在一旁。
手里掂量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眉开眼笑。
“各位听好了!”
周七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极其夸张的谄媚嘴脸。
“前些日子,小的到处说林师姐得了绝症,要赎罪洗心革面。”
“那全是收了钱,按本子杜撰的!”
周七把银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林师姐身体好得很,一顿能吃三碗饭。”
“她就是觉得日子太无聊,花点小钱,拿各位逗个乐子!”
此话一出。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骂声一片。
“什么?逗我们乐子?”
“拿这种事开玩笑,她还要不要脸了!”
“亏我还以为她良心发现,昨晚还替她惋惜,真该死啊!”
唾沫星子简直要淹没整个茶棚。
林淼走了过去,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间。
她今天脸上扑了更厚的粉,画了上扬的眼线。
听见了其他人的议论后,她跟着笑得前仰后合,肩膀抖得像通了电。
“哈哈哈,怎么着?”
“被我骗了,心里不好受啊?”
她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当然,茶杯里装的并不是茶叶,是千年老参汤,专门吊着最后一口气用的。
“这就受不了了?”
“那我大发慈悲告诉你们,白小璐被我玩得更惨。”
她摆出欠揍得意的表情,大声宣告。
“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你们这群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被我当猴耍。”
“什么绝症,什么拿命赎罪。”
“全是我编出来逗狗的!”
她越说声音越大。
越笑动作越夸张。
仿佛用尽了全身最后一点生机,在拼命制造这场激怒所有人的闹剧。
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滴滴大叫。
【警告!宿主体征极速下降!】
【你体内的器官已经开始大面积衰竭了!】
【再这么可劲折腾,你今晚就能去阎王殿排号投胎了!】
林淼在心里冷哼。
“闭嘴,收好你的情绪值去。”
外围的人群里,白小璐双手抱臂,冷冷地站在那里。
听着林淼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周围全是对林淼的祖宗十八代问候。
按理说,谎言被当众戳穿,林淼成了过街老鼠,她应该感到痛快。
可白小璐脑子里挥之不去的。
全是那面贴满纸条的墙。
林淼真的只是在玩闹吗?
一个花了好几年时间,连她雨天不打伞都要记下的人。
会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把事情闹得无法收场?
她在掩饰什么?
如果病情是假的,那屋子里的匣子和手札,装的到底是什么要命的玩意儿?
白小璐的手抚上剑柄。
用力攥紧。
三天。
还有三天就是试剑会。
她必须在擂台上,亲自去揭开这个女人的画皮。
林淼笑够了,撑着桌子站起来。
在众人的谩骂声中,她扭着腰,一扭一扭地往回走。
刚转过一个没人的偏僻拐角。
她双膝一软,直直地跪在泥地里。
口中那口压了半天的鲜血,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血是纯黑色的。
落在泥土里,发出腥臭的气息。
林淼靠着长满青苔的墙根,大口喘息。
“这就,快撑不住了嘛……呵呵,也该到了该给她递刀的时候了。”
【宿主,你要干嘛?你这血条快见底了!】
林淼扯了扯满是血迹的嘴角。
“我要,通知柳青青。把那本加工好的账册准备好。”
“白小璐不是要真相吗?”
“我就给她一个血淋淋、挖心掏肺的真相。”
拐角另一头,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闪过。
柳青青探出半个脑袋。
她脸色煞白,目前死死盯着地上的那滩黑血,浑身都有些颤抖。
她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出传讯符。
“沈师兄……出大事了。”
柳青青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林淼她……她不是在骗人。”
“她真的要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