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兄，你快来！就在西边巷口！”
柳青青捏着传讯玉佩，手抖得厉害。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林淼靠着青苔石墙，大口喘气，五脏六腑都感觉快要碎裂。
她听见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低头瞅了眼地上的黑血，伸手抓起一把黄土盖上去，然后用鞋底狠狠碾平。
做完这些，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粒清口丸扔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林师妹！你怎么样了？”
沈青河提着剑冲进巷子，额头上全是汗珠。
柳青青紧跟在他身后，抬手指着墙角：“沈师兄，就是这！我刚才亲眼看见她吐了黑血，吐了这么大一滩，她肯定是得了怪病！”
沈青河低头看去。
地上只有一堆被踩烂的泥巴，干干净净，哪来的半点血星子。
林淼靠在墙上，抱起胳膊，斜着眼打量柳青青：“柳师妹，你整天跟在我屁股后头当跟班，端茶倒水还嫌不够，现在改行当密探了？编排我吐血，你安的什么心？”
柳青青，是林淼的头号跟班。
“我没编排你！”柳青青急得直跺脚，眼眶一下子红了，“沈师兄，我真没撒谎！她刚才痛得跪在地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沈青河眉头拧起来，弯腰用手捻了捻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
只有泥土和青苔的杂味。
“青青，够了。”
沈青河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语气冷了三分，“薛神医早就当众诊断过，淼淼身体康健。你平日里替她跑腿办差，有些抱怨我可以理解，但拿这种事胡闹，实在不像话。”
“沈师兄！”柳青青眼泪掉下来，“我真的看见了！她刚才脸白得跟鬼一样！”
“好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沈青河摆手打断她，转头看向林淼，神色放缓。
“淼淼，今日试剑会抽签，掌门和各峰长老都在演武场。你若是身子不适，我替你去回禀一声，免得去了劳累。”
“去，为什么不去？”林淼站直身子，掸了掸红裙上的灰尘，“我好得很。某些人巴不得我暴毙，我偏要在试剑会上风风光光拿个名次，气死那些碎嘴的八婆。”
说完，她轻蔑地扫了柳青青一眼，擦着沈青河的肩膀大步走出巷子。
柳青青站在原地，又委屈又害怕。
她心里清楚，自己绝对没看错。
那摊黑血腥臭难闻，根本不是常人能吐出来的东西。可林淼为什么要瞒着？
为什么连沈师兄都要骗？
演武场上人头攒动。
巨大的试剑木牌立在正中，几十名弟子排队抽取对阵木筹。
林淼排在队伍尾端。
兴奋剂的药效过去了大半，现在她感觉两条腿像是有千钧重量一般。只能单手撑着旁边的白石柱子，借力稳住身子。
冷汗顺着背脊流进内衫，黏糊糊的有点难受。
“站都站不稳，还要来逞强？”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白小璐穿着青白色的内门道袍，手里提着三尺青锋，缓步走到她身旁。
白小璐上下打量着林淼。
近距离看，林淼脸上的脂粉涂得极厚，眼角虽然抹了桃红，却掩不住眼眶底下的青黑，脖颈处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死灰。
“关你屁事。”林淼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白小璐手腕微动，掌心多了一个青色小瓷瓶。
她揭开瓶塞，倒出一颗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褐色丹药。
“这是高阶护心丹。”白小璐将丹药递到林淼面前，语气生硬，“吃下去。”
林淼挑起眉毛：“你给我下毒？”
“若是想杀你，前天晚上在药窖我就动手了。”
白小璐迎上她的目光，声音压低。
“我不管你在搞什么把戏，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快死了。你欠我的债，必须在擂台上清算。把药吃了，留着你的命，别让我赢一个站不稳的废人。”
林淼看着那颗丹药，忽然笑出声。
“白小璐，你这人真有意思。”林淼伸手拿过那颗护心丹，两根手指夹着它转了一圈，“装什么菩萨心肠呢？你以为给我一颗破药，就能当上好人了？”
白小璐眼神再次变冷：“你说什么？！”
林淼根本不接话。
她手腕轻轻一抖，那颗价值百两灵石的护心丹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三丈外一个扫地的杂役弟子脚边。
那杂役弟子手腕上还缠着练剑磕破的布条，捡起丹药吓得手足无措。
“赏你的，拿去吃吧。”
林淼扬起下巴，冲白小璐冷笑。
“白师妹，本姑娘就算病死、烂在泥里，也轮不到你来施舍。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做派，真叫人作呕。”
周围排队的弟子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白师妹好心给她送丹药，她居然随手扔给杂役？”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仗着沈师兄宠她，尾巴都翘上天了，待会儿抽签碰上硬茬子，看她怎么死。”
白小璐握着剑鞘的五指用力收紧。她收回视线，一个字都没再多说，转身走回内门弟子的坐席。
林淼抽完木筹，拖着发软的双腿回到偏僻小院。
刚迈进门槛，顾秋棠就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攥着那个空了的瓷瓶，双眼通红地瞪着她。
“林淼！你发什么疯！”
顾秋棠把瓷瓶砸在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颗护心丹是我求了孙长老半天才弄到的！我托白小璐转交给你，是怕你性子倔不肯吃我的药！你倒好，当着全谷弟子的面把它扔给杂役？”
顾秋棠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的经脉已经开始碎裂了？薛神医是瞎子，我不是！你真想死在试剑台上是不是？！”
林淼关上房门，整个人脱力地滑坐在木椅上，抓起茶壶灌了一口凉水。
“顾师姐，你小点声，隔壁树上的鸟都要被你吓飞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顾秋棠冲过来抓起她的手腕探脉，然后整个人直接愣住。
“脉搏弱得几乎探不到了，你……你到底在图什么啊？名利、虚荣，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就比命还重要吗？”
林淼抽回自己的手，看着虚空中的系统面板。
【白小璐心绪震荡，仇恨与惊疑交织，情绪值+800。】
【顾秋棠极度悲愤，情绪值+600。】
林淼在心底美滋滋地哼了一声，嘴上却慢悠悠地说：“师姐，你不懂。有些东西，比命值钱多了。”
顾秋棠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眼泪在眶里打转，摔门而去。
屋内安静下来。
林淼靠在椅背上，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声自语：
“白小璐那把破剑，用了好几年了吧，早就满是裂纹了吧。”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向了床底下那个暗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