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剑庐。
这里位于青岚谷后山的赤火岩旁,地火常年不熄,空气里全是铁屑和硫磺的呛人味道。
白小璐踩着碎石路走进剑庐大厅。试剑会在即,她原本佩戴的那把青钢剑在数次练剑中受灵力冲撞,剑身已经出现细微暗纹。
现在必须再挑选一把契合灵力的兵刃才行。
大厅的木架上摆满了各式长短剑器,大部分都是玄铁打制的制式法器。
白小璐转了一圈,目光在角落一个积灰的木架前停了下来。
木架最下层,静静躺着一把连剑鞘都没有的长剑。
白小璐走上前,伸手握住剑柄。
入手微沉,那熟悉的重量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这是她三年前刚入外门时用的旧佩剑。
后来在一次后山试炼中,为了斩杀妖兽,剑身崩出三个指甲盖大小的豁口,剑柄的缠布也被妖血腐蚀烂了。
那时的她拿不出灵石修缮,只能将它折价丢给剑庐抵扣杂费。
可现在,这把旧剑上的缺口全部用精纯的寒铁熔补,修补得严丝合缝,甚至连剑脊都重新锻打过。
剑柄原本粗糙的麻绳,换成了上好的鹿皮细条。缠绕的手法由左向右交叉三圈,末端打了个不易松脱的活结。
那是她独有的握剑习惯,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才对。
白小璐拿着剑,快步走到炉火旁的守剑老执事面前。
“敢问执事,这把剑是谁送来修的?”
老执事正拿着蒲扇扇火,斜着浑浊的眼睛看了一眼长剑,吧嗒了两口旱烟。
“这把啊……几天前送来的。一个披着大红斗篷的小姑娘,戴着兜帽,看不清脸。”
白小璐心口一紧:“她留了什么话没有?付了多少酬劳?”
“没留话,就说务必按照图纸上的尺寸改,尤其是剑柄的皮条缠法,错一寸都不行。”老执事从怀里摸出一支断了半截的赤玉簪子,在桌上磕了磕,“那丫头没灵石,拿这支簪子抵的工钱。老夫看这玉质还算温润,便接了这趟私活。”
白小璐眼睛死死盯着那支赤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红梅,花蕊处有一道米粒大的磕痕。
这是林淼十四岁生辰时,沈青河送她的贺礼。林淼整整戴了三年,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一下,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怎么会在这里?
林淼会拿自己最珍爱的簪子,来帮自己修一把丢弃多年的破剑?
荒谬!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白小璐感觉脑子里一片混乱,握着剑柄的手指止不住地颤动。
前世林淼抢她造化、废她修为、将她逼上绝路;重生后林淼依然嚣张跋扈、处处挑衅。
这样一个人,凭什么在暗地里为她做这些?
“演戏……这一定又是她设的局……”
白小璐咬着牙自语,可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动摇。
就在这时,剑庐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几名路过的内门弟子拿着留影石,一边走一边大声嗤笑。
“快看快看!周七在集市放出来的留影!”
“哈哈哈,林淼这家伙真是神了,自己亲口承认花钱雇周七演戏,说绝症是装的,全为了逗大家玩!”
“真不要脸,为了博同情连自己的死活都拿来编排,这下彻底成了全谷的笑柄了吧。”
留影石里,林淼那张涂满脂粉的嚣张笑脸投映在半空,声音尖锐刺耳:“我这辈子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你们被我当猴耍!”
白小璐站在剑庐门口,抬头看着光幕里的林淼。
光幕中的女人笑得花枝乱颤,不可一世。可白小璐低头看着手里的旧剑,剑柄上传来柔软细腻的鹿皮触感。
一个人若真为了名利和虚荣,何必把心思花在一把藏在角落里的废剑上?何必为此把珍藏多年的玉簪送给一个打铁的老头?
白小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手指无意识地顺着剑柄的鹿皮条缓缓摩挲。
当指尖划过剑柄底部的铁箍时,她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滞涩。
这剑柄有夹层!
白小璐目光一凝,立刻转身走到剑庐后方僻静的竹林里。
她并起食指与中指,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顺着铁箍边缘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响,剑柄末端脱落下来,露出一小截中空的管壁。
里面塞着一枚小拇指大小的青色传讯玉。
白小璐将传讯玉倒在手心,输入灵力。
嗡的一声,玉石亮起微光,里面传出柳青青带着哭腔与慌乱的声音:
“林师姐……我按照你说的,把测试玉佩偷偷换掉了……可白小璐要是通过不了测试,会被赶去杂役院的啊!”
接着,是林淼那道熟悉却压抑的声音:
“闭嘴!那块测试玉佩里被人下了【碎脉散】,她若握上去,当场就会气海尽毁,沦为废人!换掉玉佩她顶多受点委屈当个杂役,留在谷里总比丢了性命强!你给我把嘴闭严实了,要是敢漏出半个字,我拔了你的舌头!”
声音戛然而止。
竹林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白小璐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窖。
当年入门测试,她明明是上品水灵根,却突然被判定为驳杂废根,直接沦为杂役。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现在,她都以为是林淼嫉妒自己的天赋,暗中做了手脚。
可真相……竟然是因为那块玉佩上有毒药?
林淼不是要毁她,而是在保她的道基?
“不可能……假的,这一定是她伪造的……”
白小璐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她用力握紧了那枚传讯玉。
如果是伪造的,林淼为什么不当着掌门的面拿出来洗白自己?为什么要藏进一把丢在剑庐深处、她可能永远不会发现的旧剑里?
白小璐猛地抬起头,眼里翻涌着惊骇与狂乱。
她将旧剑插在腰间,握着传讯玉,踏着飞剑直奔废剑池。
她要去找柳青青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