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你！你在干什么..！”
汐子打开基地闸门的瞬间，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
小黑站在实验室正中央，赤着脚踩在地板上，面无表情。
而她的两只手，分别掐着她父亲的脖子和母亲的脖子。
两个人的脚都离了地。
而这事情的发生都是在汐子父母回家后，发现汐子总是往外面跑，好奇趋势下跟踪汐子发现了这里，还有小黑。
她父亲的脸已经涨成了暗紫色，嘴唇翕动着，发出类似风箱漏气的声音。
她母亲的指甲在拼命地抓挠小黑的小臂。
汐子给小黑强化过肌肉纤维的密度。
那双手的握力极限测试数据是三百二十公斤。
掐碎人类的气管，连百分之一的功率都用不到。
“汐子..快跑....”
小黑歪了一下头。
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汐子出现的一瞬间将其锁定。
“汐子..”
“你来啦，我正要帮你..”
“帮我什么！你放开他们..！！”
汐子往前冲了两步，小黑没有动，但手腕上的力度肉眼可见地加重了一分。
她父亲发出一声尖锐的气音，眼球开始上翻。
汐子钉在原地。
她不敢再动。
“汐子不要过来，血会弄到汐子身上的。”
小黑说。
“等我把汐子的爸爸妈妈处理掉，汐子就自由了。”
小黑笑了一下。
“他们总是把你从我的身边带走。”
“每次你都说几天后再来接我，每次都没有来。”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算过了。”
“汐子在家里待的时间，和在父母身边的时间，占汐子全部时间的百分之九十二点七。”
“你留给我的时间是百分之七点三。”
“小数点后面还有无限循环。”
“这个比例，我不接受。”
汐子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往脚底沉。
她盯着小黑的脸。
它是在用她教的逻辑做推导。
它得出了一个结论，汐子离开的原因，是父母。
那么，解决父母，就解决了汐子离开的原因。
“汐子。”
“你说过我是你的。你说过你叫小黑。你说过要我等你。”
“但你从来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所以我自己安排好了。”
“汐子的爸爸妈妈不在了，汐子就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汐子就只能留在这里。”
“和我一起。”
“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我抱汐子的时候你就不用下来了。”
“因为我不会再松手了。”
汐子的父亲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话。
“...汐子...跑......”
小黑的手指收紧了。
汐子的大脑在这一瞬间进入了某种超频状态。
怎么让它松手。
武力？
不可能。
她的体力在人类女性中算是偏下水平，小黑的设计峰值是正常普通人的二十倍以上。
命令？
她的喉咙动了动，试着开口。
“小黑，我命令你放开！”
“拒绝。”
小黑打断了她。
“底层指令第三条，绝对以汐子的存在为第一依赖对象。”
“汐子的存在受到父母这一外部变量的威胁。”
“清除威胁是当前最高优先级。”
“汐子的命令与汐子的最高利益冲突时，以最高利益为准。”
汐子的膝盖在发抖。
她盯着小黑的手，盯着那双手指间越来越细的缝隙，盯着她父亲开始翻白的眼睛。
然后她想到了。
终端机。
基地的终端机就在控制台那边，离她七米。
只需要按下一个键，就能向小黑的核心处理器发送强制关机信号。
她必须跑过去。
现在。
“小黑。”
汐子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逼着自己笑了一下，弯起眼睛，嘴角上扬，做出一个她这辈子最用力的笑容。
“你说得对。”
“爸爸妈妈确实总是带我走。”
“可是你掐着他们的时候，我会害怕。”
“你说了不会让我害怕的。”
小黑的手指松了一丝丝。
只是一丝丝。
汐子没有犹豫。
她转身就跑。
“汐子——！”
小黑的声音在身后炸开。
“你要去哪里！”
“你不是要和我在一起吗！”
“你骗我！”
“你又要走了对不对！”
“你又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对不对！”
汐子的手指摁上了终端机的触控面板。
全息屏幕弹出来，她划开权限认证，指纹识别，虹膜扫描。
跳过了，全部跳过。
她提前设了紧急通道。
强制关机。
她的手指落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听到身后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是培养仓的玻璃壁。
小黑把她的父母扔了出去。
然后是一声极轻极轻的。
“汐子...？”
汐子没有回头。
她按下了回车键。
终端机发出一声低沉的电子嗡鸣。
信号沿着电缆传出去，穿透了地板下的线槽，钻进了小黑后颈的接收端口。
小黑的瞳孔开始收缩。
从正常的圆形开始急剧缩小，像光圈在自动对焦时突然锁死。
红色的虹膜边缘溢出一圈刺眼的白光，仿生皮肤下的纳米肌肉纤维开始不规律地抽搐。
它朝汐子伸出手。
“汐子。”
“你不..要.....”
膝盖先弯了。
然后是人偶身体的整体，从站立姿态开始逐节崩溃，像是被抽掉了每一根骨头。
手肘触地，肩膀触地，侧脸砸在地板上，黑发散开，铺了满地。
眼睛还睁着。
深红色的瞳孔对着汐子的方向。
嘴唇微微张着。
基地里只剩下汐子父母的咳嗽声。
汐子站在原地，手还按在终端机的面板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父亲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吸一口气都像是从喉咙里把空气硬扯出来的。
脖颈上印着五道紫黑色的指痕，深得像是烙铁烫出来的。
她母亲瘫坐在碎玻璃中间，后背靠着培养仓的底座，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神涣散地看着前方，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然后汐子低头看了看地上关机的小黑。
侧躺的姿势，黑发散了一地。
红色的眼睛闭上了。
汐子盯着它看了很久。
她的脑子里很安静。
“汐子....”
她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个东西..是什么...？”
汐子没有回答。
她走到小黑身边蹲下来，伸手拨开小黑脸上的头发。
汐子把手缩回来。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她的父母。
“妈妈..爸爸...”
“帮我把它销毁。”
“汐子..你....”
“它差点杀了你们。”
....
不久汐子站在粉碎机旁边。
她父亲把那具仿生躯体搬上传送带的时候，汐子看着小黑的脚从地板上被抬起来。
躯体在传送带上缓缓移动。
进料口就在前面了。
汐子突然往前迈了一步。
她父亲伸手拦住了她。
“别看了。”
“我要看。”
“汐子...”
“我说了我要看。”
传送带把躯体送进了进料口。
钨钢刀片在黑暗中旋转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第一道切割发生在小腿处。
仿生皮肤被撕开，露出下面的纳米肌肉纤维层和钛合金骨架。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黑发散开了，被刀片卷进去，碎裂成更细的丝。
深红色的眼睛在被搅碎之前，最后暴露在灯光下。
汐子盯着那双已经暗掉的眼睛，她突然想起来，它第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
红色清澈的，扫过整个世界，然后停在她脸上。
....
然后所有东西都变成了碎片。
她母亲从身后走过来，用手掌捂住了她的眼睛。
汐子什么都没说。
她站在那里，听着粉碎机继续运转的声音，不知道那些碎片最后被怎么处理了。
她也不想再问了，最后跟着父母离开了基地。
汐子靠在后座的角落里，看着窗外。
这个世界的城市在夜色中亮得很干净，能源系统让霓虹灯永不熄灭，很漂亮。
她闭上眼睛，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她父母在家多待了几天，而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基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