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愿受伪证罪处罚

作者:sun恒星 更新时间:2026/11/9 0:23:06 字数:2494

转了七八秒,那一行才冒全。

页面最上头,一行粗体字,比底下哪一行都大一号,黑得发沉:美国破产法院。

再往下才是小字,加州北区,奥克兰分庭,然后是案号,一长串数。底下的正文还没出来,整页白着,就顶着这么一行。

艾达等着。

右上角先冒出一行灰色的小字,告诉她这一页记一毛钱。

法院的案卷挂在网上,谁都能翻,翻一页一毛,这个她早知道。规矩写在收费那页的最底下,她顺手又过了一遍。一份文件再厚,收到三块就不往上加了,这一条是给律师留的,律师一翻就是几百页。最后一条写得最客气,一个季度加起来不满十五块的,法院干脆不寄账单。

七月一号刚换的季。前些日子她翻那几页目录,翻得再多,也凑不到那条线上去。

案卷目录上,戴尔四月那份申报后头标着页数,四十出头。底下还挂着几份别的,就算全翻完,也是几块钱的事,离十五块远得很。

艾达把这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三楼的钱,大到房租,小到一卷胶带,一律攒到星期五下午两点一起付,瑞吉点确认,诺拉在账上记一行用途。这规矩是她自己立的,立了以后没破过一回例。

今晚这一笔,不用等星期五下午两点。

零块零毛。

本博士活了两辈子,没见过哪张账单上的零这么顺眼。

值班室里,瑞吉把纸袋里那个三明治吃完,油纸团成一团往纸篓里扔,偏了,弯腰捡起来又扔一回。又过了一阵,行军床吱呀一声,瑞吉把那条贴着「瑞吉个人物品」的旧毛毯一直拉到下巴底下,脸朝墙,监控画面里就剩一个毛毯包,一起一伏。

KVM还亮着,屏幕跟前没人了。

第一页出全了。

申请人,戴尔·哈特曼。名字底下是住址,一行写完。

艾达把州务卿那一页拖过来,两个地址上下摆齐,从门牌号一路对到邮编最后一位,一个字都没错开。小鸟球登记的那个家,就是他报给法院的这个家,去年秋天瑞吉送租约开到的那个门口。

两份文件,指着同一条车道。

艾达往下翻。

后头是资产清单,他名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往下排,一栏一个格子。活期存款那一格的数小得可怜。那辆换来的旧轿车也在,估价写得很低。再往下一格,一套高尔夫球杆,也列上了。

然后是「企业权益」。

这一栏底下只有一行。

「湾线托管(已概括转让清算,无价值)」

括号里那几个字,艾达挑不出毛病。湾线是清算了,三楼的东西是在拍卖会上一标一标敲出去的,她自己当时也在其中一标里,比废铁价多五百。无价值,按那天拍卖场的口径,也算说得过去。

艾达把页面往下拉了一截,看那一行底下还有没有第二行。

空着。格子一直空到底。

隔了十几页,另一张表又问了一遍,换了个问法:过去六年,经营过的、持有权益的企业,都列出来。

这回他写得更省,连括号都省了。

「湾线托管」

六年,从今年四月往回数,数到二〇〇七年。小鸟球是二〇一一年五月设的,离四月不到两年,整个落在这六年里头,边都不用挨。五月二十三号,它的管理人还在州务卿那张表上亲笔签过名,字大得顶出了格子。

艾达又把那一行看了一遍。还是那四个字。

没有小鸟球。

艾达没在那一行上多停,把页面一口气拉到了最底下。

签名页只有半页字。印好的格子都到头了,最后剩一行,比前头哪一栏都短。

「本人声明,以上内容真实无误,如有虚假,愿受伪证罪处罚。」

底下一条横线,横线上是签名。

戴尔·哈特曼。字还是那么大,一个名字占了大半行,横线压不住它,上半截冲上去,快顶到印好的那行字底下了。最后一笔往右拖,拖过了横线的尽头,又拖进页边的空白,墨一路淡下去才收住,签完了,笔还没舍得抬。

走廊柜子里那台机器前脸上,「账」那个字是这么写的。州务卿那张表上,管理人那一格也是这么写的。三个地方,一只手。

签名旁边的日期,四月。

字写这么大,法院倒是不会认错人。

艾达把这一页存下来,跟发票、登记页搁在一块儿。

案卷目录还开在另一个窗口里。一行一件事,按日子往下排,戴尔的案子从四月那一行往下数,统共没几行。

五月,债权人会议。湾线那几笔他签过个人担保的债,清算只还了七成,剩下那三成就找上了他本人,那些人那天都能来,来了能当面问他。会是开过了,目录上只落了一行。

再往下是受托人的报告。受托人是法院派的,替债主们把他的家底翻一遍,翻完交上去,结论就一句。

「无可供分配的财产。」

受托人翻的,就是那份清单。清单上列了什么,受托人就翻到什么。一套球杆,一辆旧车,一点存款,分给谁都不够分。

最后一行,债务豁免。后头没有日子,挂着四个字,尚未裁定。

四月递的申报,五月开的会,到七月中了,这一行还悬着。等它落下来,他给湾线签过的那些担保就一笔勾掉,往后谁也不能再拿那三成去敲他的门。他盼的就是这一行。

一个豁免还悬在半空的人,礼拜一中午要来收两万现金。

行军床那边吱呀了一声。

监控画面里,那个毛毯包翻了个面,脸从墙那边转了过来,冲着机房的门。毛毯滑下去半截,一只胳膊耷拉到床沿外头,袖口还是那件褪了色的运动队外套。

“晚安,老板。”

含含糊糊的,后两个字黏成了一个,跟着一声长长的鼻息,瑞吉又睡沉了。

瑞吉的耳机挂在转椅背上,没响。KVM上也没跳出字来。

艾达把案卷往下翻了一页。这一页翻得比前头慢了一点。

机房那头,B-07的四台风扇还是原来那个调子。

后头的几页艾达也翻完了,委托书,通知,送达的回执,都是些过场的纸,再没有新东西。四十来页,一页一毛,账单上还是零。

快两点了。值班室的顶灯早关了,只剩KVM那一块亮着,照着半张空转椅。

艾达把屏幕分成三块,一块一块往里放东西。

左边放发票。四张里她挑了三月十四号那张,一万二,四张里最大的一笔,也是她最早认得的一张。另外三张就叠在它后头,不用摊开,加起来两万七千五,全汇进了小鸟球的户头,湾线自己的账上一笔也找不着。

中间放州务卿那一页,五月二十三号那张申报表。这一张看管理人那一格就够了,字顶出了格子,五月他还在亲手打理这家公司,二十块钱的表都没落下。

右边放签名页。

放到右边,艾达停了一下,把日子对了一遍。右边这张最早,四月,他在伪证罪那一行底下签了名,说他名下的企业只有湾线一家。一个来月以后,同一只手又在中间那张表上签了一回,签的是小鸟球的管理人。两个签名差不多一样大。

三张她就这么摆着,底下一个字也没添。

那四十来页,每一页最上头印的都是同一行字。右边那一页也一样,粗体,比底下哪一行都大一号。

美国破产法院。

上礼拜五,他在楼底下说,他要是去跟联邦的人说说码头街一一八八号三楼。

他自己的案子,就在联邦的法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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