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节正日子这天,天还没黑,柳溪镇的街上就已经挤得走不动了。
拉尼娜本来只想在门口看看热闹,结果一出门,就被汇进了人流,被人潮推着往前走。
“拉尼娜!这边!”
斜对面,艾莉丝踮着脚朝她挥手。她身边还站着菲,怀里抱着琴,一脸得意。
“你怎么也来了?”拉尼娜挤过去。
“过节呀!”艾莉丝把一串刚买的糖球塞到她手里,“拿着,甜。”
拉尼娜低头看看糖球,又看看她,到底没推辞。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凑到一起的?”
“刚碰上。”菲把琴往上抱了抱,“我正找地方卖唱呢,正好撞见艾莉丝小姐。她说她知道哪条街人多。”
三个人的队伍,就这么凑齐了。
灯市比前两天更热闹。沿街的摊子从街头一直摆到街尾,灯一串挨着一串——精灵摊上的活木灯在缓缓舒展,铁打的矮人灯黑亮黑亮的,纸灯被风一吹,透出暖黄的边。
拉尼娜看得眼花,指着一盏兽皮灯问菲:“这个味儿真有那么大吗?”
菲吸了吸鼻子,脸色微变:“……你先别站下风口。”
拉尼娜笑出了声。
这两天她省吃俭用,口袋里的铜板还是那么几个。她在一个卖烤饼的摊子前站了半晌,正盘算着,最后还是被艾莉丝一把拉走:“哎呀我请你!”
“我——”
“过节嘛!”
傍晚时分,人潮往广场那边涌。
菲在街口找了块台阶,站上去,清了清嗓子。
“各位!点灯节快乐!”他把琴一拨,“今年我写了首新歌,唱给这满街的灯——要是好听,赏几个铜板;要是难听,也赏几个铜板,好让我买碗热汤。”
哄笑声里,他弹了起来。
歌不长,也不花哨,词却很有意思——唱的是很久以前那个怕黑的冬天,唱着人们怎样一盏一盏点起灯,把长夜熬成暖夜。唱到后来,满街的人都会跟着哼了。
拉尼娜站在人群里,抱着那串快化了的糖球,听得有点出神。
她忽然觉得,这地方的人,好像比她想过的要可爱一点。
一曲终了,铜板叮叮当当落进琴盒。
菲鞠了个躬,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用口型说了句:“怎么样?”
拉尼娜冲他竖起大拇指。
天黑透的时候,广场上的巨灯要点起来了。
那是整个节庆的重头戏——一根高杆立在场子中央,杆顶挂着一盏大到夸张的灯,要由几个人一起拉绳,把它稳稳地升上去、点亮。
城务执事站在杆子底下,正指挥着几个汉子。他眼角瞥见人群里的拉尼娜,愣了一下,随即装作没看见——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镇上最近那个“了不得的新人”,也在看他的灯。
“起——!”
绳子绷紧,巨灯缓缓离地。
升到一半,忽听“嘎”的一声。
拉着灯的那根主绳,不知怎么偏偏就在这时候磨断了一股,剩下的几股吱呀乱响,巨灯猛地一歪,朝着人群的方向斜了过去!
“闪开——!”
人群“轰”地炸开,惊叫四起。
拉尼娜没动。
她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袖子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小缕粘液无声无息地射出去,缠住那根将断未断的绳子,一收、一紧,把那股要崩的力道整个“吃”了下来。
同时,她用另一缕凝胶,托住了倾斜的灯架底座,轻轻往正里一推。
巨灯在半空中晃了晃,硬生生停住,随后稳稳地、缓缓地升了上去。
“点灯——!”
火苗被引上去,那盏大灯“啪”地亮了。
满场先是死寂,接着是震天的欢呼。
“我的天……还好还好!”
“刚才那灯是不是自己要倒了?”
“倒了?怎么会,你看它稳得很!点灯节有神明保佑吧!”
只有城务执事,盯着那根完好无损、甚至比原先还“新”了点的绳子,皱起了眉。他抬眼往人群里看,正对上拉尼娜的目光。
拉尼娜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视线。
执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这个新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灯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广场上一盏又一盏的灯被点亮,最后连成一片灯海,把半边天都映得暖融融的。有人跳舞,有人对歌,有小孩在灯下追着跑。
拉尼娜站在灯海的边缘,兜帽压得低低的。
“就是她吧?刚才灯歪的时候,她离得最近。”
“离得近怎么了?”
“我好像看见她抬了下手,然后那灯就……”
“你别瞎说,那么远,谁看得清。”
拉尼娜默默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又来了。
明明只想安安静静过个节,怎么走到哪儿都能被人记住。
她抬头看了看那盏高悬在广场中央、亮得晃眼的巨灯,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