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三十九分。
常盘台宿舍208号室，美琴睁开眼睛。
她是被一道金光照醒的。
「……黑子。」
「黑子也看到了，姐姐大人。」
黑子已经站在窗边，手上握着金属箭矢。
北边的天空，一排巨大的金色卡片悬在晨光里。
「那个方向是……」
「……那条街。」
美琴握紧了手里的巨蛙钥匙圈。
同一时刻，第十学区的投币式洗衣店里，麦野沉利正把最后一件自己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调成冷水。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道穿过云层的金光，眯起眼睛。
「……那小鬼。」
某栋大楼顶上，垣根帝督握着那块白色卡带，看向北方的天空。
「……那是什么？」
常盘台宿舍某楼，食蜂操祈打开阳台窗户，嘴里咬着一片苹果，歪着头。
「今天好像又会很麻烦呢～」
郊外山顶，削板军霸摆出一号骑士的变身姿势，对着远方的金光大喊：
「喔喔喔！好强烈的骨气啊啊啊——！！」
第七学区，某栋公寓顶楼。
一方通行靠在栏杆上，喝着今晚最后一罐黑咖啡。
「……开始了啊。」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
Decade跃了起来。
第一张金色卡片被他穿过的瞬间，品红色的身体在空中摆出飞踢姿势。
轰！
第二张。
轰！
每穿过一张卡片，他就更快一分、更重一分。
那是穿越无数世界的旅人，把一路累积的一切全部灌进这一脚的必杀技。
次元踢（Dimension Kick）。
白羽没有动。
他的左手腕上，那个网状发射器一直都在，是他从第一天就留着的。
只要射出蜘蛛丝，勾住对面那栋大楼的招牌，他就能荡出去。
一秒就够了。
然后，那一脚会穿过他刚才站着的位置，穿过最后一张卡片，打在楼下那扇新换的橱窗上。
打在那位刚挂好「营业中」牌子的阿姨身上。
（……又是这样。）
白羽咬紧牙关。
他取消了网状发射器的召唤，手腕处飘起了点点星光。
铿——————————！ ！
红、白、蓝三色的圆盾出现在他左臂上，正面迎上那一脚。
振金吸收了冲击，圆盾表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的震波，金属发出低沉的嗡鸣，把一次又一次灌进来的动能全部吞进去。
但是那一脚中，还带着极度恐怖的份量。振金虽然能吸收动能，却依旧是存在阈值的。
轰！
白羽的脚往后滑了。
轰！
他的鞋底在顶楼水泥地上刮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距离边缘三公尺。
轰！
两公尺。
「白羽！！」
战兔盯着Build Phone萤幕，数据一行一行往上跳。
脑温：四十度六。
四十度七。
一公尺。
白羽的脚跟已经悬在顶楼边缘。
背后就是面包店所在的那条街。
……
（我知道所有世界的设定。）
白羽的左手臂在发抖，骨头发出让人不安的声响。
（我知道雷神之锤的铭文，知道美国队长的盾是什么金属做的，知道星爆气流斩有几剑，也知道那本漫画写了什么。）
（可是，我不懂。）
（我不懂那些人为什么要挥拳，为什么要扛起那些东西。）
他想起一些画面。
一个在夕阳下抱着老鼠的学姊。
一个嘴上说着「黑子才没有哭」，却蹲下去捡书签的风纪委员。
一袋折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一颗咬了一口的苹果。
一块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物质重新写出来的白色卡带。
一条不知道为什么没变回白色的红头巾。
一碗炖菜。
一扇新换的橱窗。
一阵刚出炉的面包香。
（那些……）
（全部都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白羽伸出右手。
他不再进行「召唤」。
他没有指定座标，把东西硬塞到指定的位置。
只是在那个已经结束的世界，在那片盐原上，在那柄躺了一整晚的战锤上方，打开了一扇门。
然后，他开口轻轻呼唤。
「……过来。」
……
盐原上，那柄银灰色的战锤震了一下。
接着又震了一下。
握柄底端的皮绳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晃动。
然后——
它自己浮了起来。
咻——————————！ ！
一道银灰色的光穿过二十六维度的缝隙，穿过那扇门，划过第七学区的晨空。
啪。
它落进白羽的右手。
握柄贴在他手心。
它没有往下坠。
锤头上的古老符文，一个接一个亮了起来。
——凡持此锤者，若其值得，将获索尔之力。
雷神之力是唯一借不到的东西。
它不看力量，不看等级，也不看你是从哪个世界来的。
它只看一件事。
所以此时此刻，从白羽手臂奔流而上的雷光，并不是借来的。
那是一份已被宣读的审判的结果。
轰隆隆隆隆——————！ ！
天空随着晨光裂开了。
一道雷霆从万里无云的天空劈下，轰击在白羽高举的战锤上。
……
「士先生。」
白羽的声音混在雷声里，却清楚得惊人。
「您说得对。我知道所有世界的设定，却不懂任何一个世界的人。我搬得动他们的东西，却搬不动他们的重量。」
雷光在他身上奔流，灰色的头发被电得根根竖起。
「可是这个世界的东西……我从来都没有搬过。」
「一大早开门的面包店，挂牌子的阿姨，那台清洁机器人……还有被我塞了老鼠的学姊、两手都戴着袖章的风纪委员——」
他的脚跟从顶楼边缘收了回来。
「那些，全部都是这个世界的！」
左臂的盾牌还顶着那一脚。
右手的战锤，高高举起。
「破坏所有，连系一切——」
「连系的部分，我已经做完了。」
「所以现在——轮到破坏了。」
他往前踏出一步。
那是这三天、不，是这几年来，他第一次朝着自己想去的方向踏出的一步。
「把『我只是个搬运工』这种借口——」
「给我破坏掉————————！！」
战锤带着雷霆挥了下去，和那一脚正面撞在一起。
轰————————————————————！ ！
金色的卡片虚影碎了。
第二张、第三张。
卡片一张接一张往前碎裂，化成金色碎片，在晨空中像烟火一样散开。
白羽往前推。
力的方向，和位移的方向，终于指向同一边。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张。
品红色的骑士被雷光轰得往后倒飞，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顶楼另一端的水塔前。
喀。
他的右脚鞋跟，在水泥地上往后滑了一步。
它滑进了水塔的阴影里。
顶楼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雷光在空气中滋滋作响，还有楼下面包店阿姨抬头张望的声音：「咦？打雷了吗？」
Decade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脚。
「……啧。」
咚！
雷神之锤从白羽手中掉下，砸在顶楼地面上，压出一道裂痕。
白羽看着自己垂下来的右手。
它已经抬不起来了。
这次却并不是因为不值得。
他苦笑。
是因为，他的手从物理意义上断了。
他整个人缓缓往后倒，却被一只手从背后撑住了他。
「……脑温四十度九。」
战兔扶着他，声音在发抖，嘴角却扬了起来。
「差零点一度，我就要按下去了。」
「……大哥，你刚才一直都没按。」
「嗯。」
战兔把Build Phone收进口袋。
「因为胜利的法则，已经决定了。」
……
Decade解除了变身。
门矢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走到顶楼边缘，低头看着楼下的街道。
面包店的新橱窗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喂，士。」
战兔盯着他的背影。
「你刚才骑士踢的那些卡片，最后一张的位置……在街道上空二十公尺吧？」
就算白羽真的躲开，那一脚终将也只会在二十公尺高的地方停住。
就像某个白发少年，曾经把电浆的热量死死锁在二十公尺内。
士没有回头。
「谁知道呢。」
战兔摇了摇头，笑了。
士举起胸前的品红色相机，对准倒在战兔怀里、满脸鼻血和灰尘的灰发少年。
在他的背后，是整个第七学区的晨空。
喀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