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现在」的三年前的八月末。
学园都市第七学区,午后三点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斜阳正将高耸的隔音墙与错综复杂的立体高架桥拉出长条状的沉重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高温炙烤沥青后的焦油味,混杂着远方大型冷却水塔排放出的微弱水汽。
在某栋屋龄超过三十年、外墙磁砖早已剥落大半的老旧学生宿舍内,空气沉闷得宛如凝固的果冻。
「……唔唔,如果是以十六世纪约翰·迪伊(John Dee)的以诺体系作为骨架,将象征天界九重阶梯的几何节点,与亚历山大里亚学派的相位透镜重叠的话……」
纯白色的修女正毫无防备地趴在略显潮湿的榻榻米上。
茵蒂克丝咬着下唇,手中握着半截从不知哪里捡来的粉笔,在摊开的泛黄羊皮纸边缘飞速勾勒着繁杂至极的几何线条。那一头如银丝般的长发散落在背脊上,随着她急躁的喘息微微起伏。
名为上条当麻的刺猬头高中生,此刻正因为暑假补习与超市的限时特价肉品而在外奔波。这间只剩下她一人的狭小单人套房,成了这座拥有十万三千本魔导书的「禁书目录」最私密的演算工房。
原本,这只是一场纯粹出于好奇心与无聊的推演。
身为无法提炼魔力、无法使用魔法的「目录」,她仅仅是在纸面上进行纯粹的符号学验证——试图探讨当不同文化圈的星象相位发生微小干涉时,世界基底的「透光率」会产生何种数学偏差。
然而,她忽略了一件事。
这座名为「学园都市」的超能力开发据点,本身就充斥着数十万学生无意识散发出的 AIM 扩散力场。那片肉眼不可见、覆盖在整座城市表层的微弱力场,在魔导理论中,恰恰等同于一种未被定性、却具备极高可塑性的微型相位。
粉笔的尖端,在羊皮纸的正中心点下了最后一笔。
「……啊。」
茵蒂克丝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接踵而来的并没有完成了术式的满足感,反而是一种神经末梢被寒针刺入般的战栗。
明明没有咏唱或注入魔力,但那个由七种异端几何图形拼凑而成的阵式,在与空气中流淌的 AIM 力场产生共振的刹那,其内部的逻辑竟自行闭合了。
嗡——!
玻璃在高频震荡下,发出了即将碎裂的悲鸣。
单人套房内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抽成近乎真空的状态。光线像是被吸入了无形的漏斗,笔直的日落余晖在榻榻米上方数公分处产生了荒诞的九十度直角折射。原本平整铺展的世界,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粗暴地捏出了一道褶皱。
「等、等等!相位脱落了?!为什么会往奇怪的虚轴方向塌缩——?!」
茵蒂克丝惊恐地伸出双手试图去抹平那些粉笔痕迹。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刺耳的爆鸣声略过耳膜,直接震荡着灵魂深处。一团泛着灰白冷光、宛如无数几何切片疯狂旋转的球形裂隙在房间中央骤然膨胀!
轰!
狂暴的空间涟漪如水波般穿透了薄薄的墙壁、穿透了第七学区的钢筋水泥,甚至无视了物理阻隔,化作无形的脉冲扩散至整座学园都市的上空。大气中短暂地爆发出令人作呕的强烈臭氧焦味,随后在微秒之间,那团光芒急剧收束,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啵」声,彻底消弭于无形。
房间内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几张被气流掀翻的周刊杂志缓缓飘落,以及趴在地上、手握碎成粉末的粉笔,整张小脸煞白的修女。
「……应、应该……没有引发大爆炸吧?」
茵蒂克丝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打量着毫发无损的墙壁与天花板,自我安慰似地拍了拍胸口:
「太好了……当麻的房间没有坏掉……刚才那个,大概只是某种无害的光学折射偏差而已……对,一定是这样!」
浑然不知世界的外壁已被凿开数个微小孔洞的少女,就这样迅速将这场事故抛到了脑后,转头将注意力投向了冰箱里仅剩的半块布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