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现在」的三年前的九月尾。
距离那个荒诞的夜晚,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学园都市发生了很多事。
暗部地下医疗机构里,绢旗最爱的神经修复疗程进行得还算顺利。只是从那天起,她的病房再也没关过灯——就连看那些超无聊的 B 级电影时也一样。
麦野沉利翻遍了学园都市的地下据点,只为了找一个叫「BLANK」的组织。不用说,她什么也没找到。倒是有三支倒楣的暗部小队因为「疑似与 BLANK 有关」,据点被原子崩坏从地图上抹掉了。
垣根帝督的伤早已痊愈,但 SCHOOL 的成员都察觉到,首领比以前更沉默,也更危险。偶尔他会独自站在高楼顶端,遥望第七学区正中央那栋没有窗户的大楼,一站就是一整夜。
白井黑子向风纪委员第一七七支部交了一份四十七页的事件报告,其中有十一页在巨细靡遗地控诉「某个无照超速的变态现行犯,对本小姐的发型与服装品味所做的恶质侮辱」。
上条当麻那一夜总共被追杀了六点二公里,最后靠跳进河里结束了这场追逐。茵蒂克丝身为罪魁祸首,被罚停一整周的布丁——虽然据说只执行到第二天就不了了之。
史缇尔·马格纳斯交给英国清教的报告书,只有短短三行。
至于学园都市第一位——
那一夜之后没多久,一方通行就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头部中弹,失去了完整的演算能力。如今他必须靠颈部的电极项圈和一根拐杖才能行动。至于「铃科百合子」这个名字,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然后是九月十四日。
一名空间系大能力者在一场名为「残骸」的争夺战中,输给了一个双马尾的风纪委员。紧接着,又被那个拄着拐杖的白发怪物几近践踏地彻底击溃。最后,是某个一路追过来的刺猬头叫了救护车,才把她送进医院。
那名能力者,叫做结标淡希。
第十学区,深夜十一点。
某栋废弃大楼顶楼,结标淡希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水泥护栏上,遥望远处一片被高墙和探照灯包围的建筑群。
其中,就包括了学园都市少年院。
那片高墙内的特殊牢房里,关着她的「同伴」——那些曾和她一起赌上一切、想从这座城市手中夺回自己命运的能力者。如今,他们成了人质,成了拴在她脖子上的锁链。只要她还肯乖乖替这座城市的黑暗面卖命,那些孩子就能在牢房里安稳睡觉。
夜风吹过,扬起她束成两束的红色长发,也吹动了披在肩上的雾丘女学院制服外套。腰间那支长约四十公分的金属军用手电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上了贴在肌肤上的那台小型装置。
低周波振动治疗器。
半个月前,她还是被评为「只要运用得当,甚至能和 Level 5 一战」的空间系大能力者。座标移动(Move Point)——不用触碰就能转移物体,最大转移质量四千五百二十公斤,最远距离超过八百公尺。
而现在,如果没有这台以固定频率微微震颤的医疗器材辅助,她连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稳。
全是因为那个白发怪物。
每次闭上眼睛,她就会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听见那沙哑而充满恶意的笑声,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某种蛮横至极的力量像垃圾一样踩进地面——
「……啧。」
结标淡希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赶出脑海。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伤害别人全是能力的错。
直到那个双马尾的风纪委员当面戳破了她——那不过是把自己的不幸推给能力、好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借口。
真是个讨人厌的小鬼。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没有来电显示,也没有寄件人。萤幕上只有一行简短的文字和一组座标。
『第十学区・空间系能力特殊观察研究所。接送对象:一名。目的地:大楼。 』
结标淡希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从护栏上站起来。
身为那栋没有窗户的大楼的「引路人」,她早就习惯半夜被叫去接送一些来历不明的家伙——英国清教的魔术师、身分可疑的多重间谍、满口术语的研究者……
但她万万没想到,
这一次要接的「客人」,是个孩子。
研究所就在少年院以东不到两公里的地方。
「……挑这种地方,那个倒吊的混蛋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恶趣味。」
接待她的是一名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研究员。他的白袍皱巴巴的,脸色蜡黄,像是好几天没阖眼。看见结标淡希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近乎得救的庆幸。
「您就是『上面』派来的人吧?太好了,终于……」
他一边领她穿过惨白的走廊,一边递上一台平板。
【空间系特殊观察对象・第十三号】
【姓名】——
【年龄】十二岁
【能力分类】空间移动系
【能力强度】Level 2(异能力者)
【潜在能力评估】依树形图设计者(Tree Diagram)坠毁前之最终预测:数值无法收敛
【监护人】无
【备注】转移物消失现象(详见附录)。对外界刺激之反应极度低落。所以未曾开口说话。
「数值无法收敛?」结标淡希挑起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在学园都市所有空间移动系能力者里,他的潜力评估最高,高到连那台超级电脑都算不出上限。可是实际测出来的强度只有 Level 2。」
「为什么?」
「因为他……『送不到』。」
研究员停下脚步,脸上混杂着困惑和恐惧。
「普通的空间移动,是把物体从 A 点送到 B 点。可是这孩子转移出去的东西,大约有三成永远不会出现在 B 点。八百公尺内没有,八公里内也没有。我们动用了所有感测器去找,什么都找不到。那些东西就这么……消失了。」
「身体检查(System Scan)只计算『成功抵达』的转移,所以不管重测多少次,他的评级永远是 Level 2。」
结标淡希没有说话。
身为空间系能力者,她比谁都清楚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在十一次元的演算中,任何一次转移都必然有终点。就算算错,物体也只会被送到错误的座标——卡进墙壁、埋进地底,或者像两年前的她那样,把自己的腿送进混凝土里。
但是「没有终点」的转移?
那已经不是失误了。
那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
「名字呢?」她瞥了一眼平板上那格空白,「怎么连名字都没填?」
「转送过来的时候,资料上就只有编号。他本人也从来没说过一句话。」研究员耸了耸肩,「我们都叫他十三号。反正叫什么,对他来说都没差。」
结标淡希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观察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