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我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晃晃悠悠绕过公寓楼,拐进旧校舍后那条被藤蔓遮住的小巷。
生锈的铁盖被他用脚尖挑开,底下是一段向下延伸的金属梯。
他叼着棒棒糖,单手插兜,脚步轻快地往下走。
地下三层,冷白灯管嗡嗡作响。废弃地铁改造的研究所里,空气混着消毒水和铁锈味。
一个穿着黑色勤务服的小弟早已等在闸门前,见他下来,立刻低头。
“苏爷,您回来了。”
苏我煌“嗯”了一声,把棒棒糖从左边换到右边,黄发在灯下乱得扎眼。他抬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培养皿那边怎么样?”
小弟压低声音:“已经准备完成了,您要去看吗。”
苏我煌眯起眼,嘴角咧开一点:“等会吧,在正餐开始之前需要有开胃菜。”
他把口袋里的蝙蝠挂饰摸出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塞回去。
“可以开始激活了。”
“是,苏爷。”
铁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响声。
同一时刻,研究所C区深处。
神代律靠在冰冷墙壁上,左肩有一道旧伤,呼吸压得很低。
月见里咲坐在他旁边,手指紧紧扣着他的手。
他们是情侣,也是这座地下研究所里最不该被放走的两名实验体。
“律,大叔他们说钥匙已经仿好了。”月见里咲的声音很轻,几乎贴着耳朵。
神代律点头。他们用了整整两周拉拢伙伴。大叔彻负责技术,葵小姐负责传递消息,巡逻员则被他们用联邦信用币买通。
今夜,冈田健会调开C区外侧的两名守卫。
牢门在凌晨两点十七分被打开。
仿制钥匙转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大叔在门外接应,葵小姐抱着备用外套,脸色发白。
神代律拉着月见里咲冲出来,四个人沿着维修通道快步前进。
然后,警报响了。
不是冈田健出卖了他们,而是另一队巡逻提前换班,红色警灯在头顶疯狂旋转,尖锐的蜂鸣声一层层压下来。
“被发现了!”葵小姐语气低沉,如果逃跑被发现的话,他们的下场不会比牲畜好上一点。
追兵来得比预想更快。
换班的巡逻队发现异常后立刻呼叫支援,三组武装守卫从维修通道两端包抄过来。冷白灯管下,黑色制服和枪口反光交织成一张收拢的网。
“左转!左转!”大叔彻嘶吼着,一把将葵小姐推进岔道。
神代律拽着月见里咲紧跟其后,断后的大叔刚转身,就被一棍敲在后脑,整个人砸在铁壁上滑下去。
“大叔——!”
葵小姐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顿了半秒,然后飞奔过去一拳砸在看守脸上。
但下一刻,追兵的一发实弹正中她的右肩。她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墙上,手掌捂住伤口时,血已经从指缝里涌出来,染红整条手臂。
“葵!”勉强清醒的大叔想回去拉她。
“别过来!”葵小姐吼了一声,声音因为疼痛而发颤。
她看向眼前的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于是她张开双臂,后背抵住墙壁,硬生生把整条路堵死。
“你们快走。”她说,嘴角居然扯出一个笑,“我跑不掉了。”
接着更多的子弹向她射出,第一发子弹打穿她右腿时,她没有倒。第二发击中腹部,她整个人剧烈抽搐,终于跪了下去,却仍然用身体卡着通道。
大叔眼眶欲裂,却被神代律一把拽住后领拖走。
“她说了别回头!”
葵小姐跪在血泊里,听见身后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她低下头,看向她牢房的方向。
“我就到此为止了……一定要出去啊。”
守卫从她身上跨过去时,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但那条窄窄的通道,被她拖延了整整四十七秒。
而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来到出口的位置,但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绝望,闸门已经开始闭合,通往闸门的桥梁也开始撤回。
大叔彻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敲击,脸色越来越难看:“不行!闭合程序锁死了,桥梁回收时间只够走两个人!”
大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这道闸门只容得下两个人通过。时间也只够走两个。
大叔把仿制钥匙塞进神代律手里:“别回头。你们还年轻,不能留在这里。”!”
神代律咬牙,抓住月见里咲的手往前冲,但就算他们这样拼命,闸门还是只剩离地面的半人高。
神代律和月见里咲扑过去,勉强钻出半个身子。
可闸门下降得太快,齿轮咬合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们离爬出门宽还有一段距离。
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出不去。
神代律的牙咬得咯咯响。
下一秒,他把自己的左胳膊直接塞进了闸门框侧面的齿轮槽。
“律——!”
月见里咲的尖叫声中,齿轮碾碎骨头的闷响让人头皮发麻。鲜血喷涌,神代律脸色瞬间惨白,然后猛地一拽将臂膀彻底撕裂。
“走!”他嘶哑地吼。
两人从闸门下方滚了出去,里咲赶紧将手放在神代律的伤口上,她将衣服撕成布条不断的塞进律的伤口,然后死死按住伤口,扶起他离开。
一步一步走着,律的体重一直压在她身上,脚步越来越慢,但意志驱使着她不断前进。
15分钟后,她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但脸上却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太好了,律。我们…逃出来了。”
而她刚挣扎着抬起头,就看见一双沾着泥渍的黄色运动鞋停在面前。
苏我煌歪着头,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卫衣帽子上的抽绳一长一短,耳钉在灯下闪着廉价的光。
“啊……”苏我煌眯起眼,笑了,“逃出来了?”
苏我煌把棒棒糖咬碎,糖渣黏在齿间,眼神像在看两只终于踩进陷阱的虫子。
“可惜。”
另一边,学院公寓。有了上次浴室惨案的灼堂玲选择去付费浴室。
而她回来后,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
雪代泉已经躺在被子里,呼吸均匀,像睡着了。
她站在门口,心口却一直发紧。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低声问:“雪代泉,你睡了吗?
雪代泉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声音含混:“嗯……没有。
灼堂玲沉默了一会儿,坐到床沿。她的指尖碰到脖颈上的细银项链,冰凉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其实我还是不服气。”她说。
雪代泉没有睁眼,只从鼻子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逼迫我父亲成为傀儡的那些现任大臣,并没有那么可怕。”灼堂玲盯着黑暗中的墙角,声音压得很低,“等我在这里解决完事情,我想回去平叛。”
雪代泉依旧迷迷糊糊,简短地回了一句:“那就回去。
灼堂玲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轻轻开口:“其实,我身上背负着诅咒……”
回应她的,是雪代泉平稳而绵长的呼噜声。
灼堂玲恼怒地瞪向他,可黑暗里只看得见一团模糊的轮廓。
她想起上一夜自己把他赶出宿舍,害他在走廊里缩了一晚,火气又莫名其妙散了大半。
“哎……”她叹了口气,替他拉了拉被角,声音低下来,“好好睡觉吧。晚安。”
地下实验室内,苏我煌把吃完的棒棒糖棍吐到一边,嘴角慢慢扬起。
“不错。”他抬手按在一块玻璃上,指尖留下一点黏腻的糖渍,“我们人类联邦,可比你的科技强太多了,学园长。”
玻璃后培养皿中的悬浮在液体中的人形生物们如同野兽一般吼叫了起来,似乎对苏我煌的“接触”有些不满。
而苏我煌只是收回手,眼底暗红的光一闪而过。
“鸽派那帮人,可不能理解这种强大,雪代泉,你要乖乖地把碎片带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