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人没有给雪代泉任何喘息的时间。机械左臂的合金刀刃骤然亮起一层暗红色的光纹,那是重力场被压缩到极致的征兆。
雪代泉的瞳孔猛地一缩,侧身翻滚。
他刚才站立的水泥地面无声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规整的半球形凹坑,像是被无形的巨掌按出来的。
“啧。”雪代泉半蹲在凹坑边缘,右手已经按在了腰后的剑柄上,“上来就拆地板,你赔得起吗。”
改造人没有回答。
它的机械左臂向前一推,三根合金刀刃射出三道肉眼不可见的重力波。
雪代泉拔剑,一把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直刃,刃长不过六十公分,剑身暗沉得几乎不反光。
他横剑格挡,剑身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青色光晕——Axiom Manifest Threshold Field(公理显界力场 )。
重力波撞上剑身的一瞬间,雪代泉的双脚陷入地面三寸。他的膝盖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这么猛?”
他猛地向上挑剑,青色光晕炸裂开来,将重力波从中劈成两半,两股被切开的重力往左右两侧泄去,将旧体育馆的废墟墙壁轰出两道巨大的扇形缺口。
“ok啊,也是不再诋毁学院长了,至少给的东西还挺好用。”
没错这把剑还是藤宫梦给的,至于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当然是因为这是今天早上才拿到手。
“不过谁家好人在人家床位正上方天花板开个口监视啊,用监控不行吗?”
看着这一击落空,一边的改造人的义眼红光急闪,机械右腿发力,猫科动物般的金属爪在地面刨出三道深痕,整个身体以不合理的速度弹射过来。
它的右臂——那截兽化的黑色毛发覆盖的血肉之躯——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团暗紫色的重力球。
雪代泉没有后退,他迎着改造人冲了上去,身体在奔跑中压低,剑尖几乎贴着地面。
当重力球砸过来的瞬间,他整个人以一种滑稽的姿势侧滑出去,左肩擦着地面,像一条贴地游走的蛇。
重力球在他身后爆炸,将半个篮球场压成一个深达两米的圆坑。
“你这种打法——”雪代泉从侧滑中弹起,剑随身转,一剑斩向改造人的腰际,“真的很没品味,你去cos一下藤虎都比现在厉害吧。”
改造人顺势用机械左臂格挡,剑刃砍在合金骨架上迸出一串火花。
但雪代泉没有停,他的手腕一翻,剑刃沿着机械臂的缝隙滑进去,猛地一撬。
一块金属板被挑飞出去。
雪代泉拉动剑柄一条锁链射出,他右手剧烈甩动,锁链像是鞭子一样狠狠缠绕在改造人脖子上,然后拽动绳索,一脚踹在他脸上将他压倒在地。
改造人的覆面被踩碎,露出了脸。
“咦?”雪代泉发出一声惊讶的声音,因为这个脸比他想得要熟悉的多,他为了追查风之船的事情在学校官网上搜索过了最近失踪的人员,其中就有他——神代律。
而在他愣神之际,改造人发出一声低吼,兽化的右爪拍向雪代泉的胸口。
雪代泉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将剑竖在胸前。爪击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后背撞碎了一根残存的承重柱,碎石和灰尘轰然落下。
他咳了几声,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摆好架势。“这么强,真是要感谢豆腐渣工程,不然挨着一下可不轻。”
雪代泉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这个改造人的速度,力量都不慢,而且有一定的自主性。
但想象中的追击没有袭来,改造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胸口的机械结构发出嗡鸣,然后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从它胸腔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戏谑。
“你好啊,雪代泉。”
雪代泉歪了歪头:“有事快放,别在这装神弄鬼的。这可是学院都市内部,你真以为风纪委员是吃素的?”
电子音笑了一声,那种被刻意调制过的、带着电流杂音的笑。“我知道你在套我话,直接告诉你吧,你进入了帷幕以内哦。”
雪代泉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环顾四周,旧体育馆废墟的边界,原本能看到教学楼和操场围栏的方向,现在被一层几乎不可见的透明薄膜笼罩着。
光线穿过那层薄膜时会发生轻微的折射,像是隔着热浪看远处的景物。
“帷幕……”他低声重复“结界就说结界嘛,还帷幕,你搁着玩涩谷事变是吧。”
电子音似乎没有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说话声顿了一下,但还是继续讲下去。“我要给你介绍一个特别的发明,重力机构,可以通过引力场从大气外将陨石运送过来哦。”改造人的机械臂抬起,指向天空。
雪代泉顺着它指的方向抬头。
旧体育馆正上方,不知何时一个黑色的立方体从空中坠落,然后悬浮在半空中不断折叠、膨大。
直到变为大约有一辆卡车大小,表面布满发光的红色纹路,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更恐怖的是,那个立方体的下表面正在缓缓裂开,露出内部蜂窝状的结构,每个蜂窝孔洞中都涌动着暗紫色的能量。
是从上方投掷出来的东西,但是空中并没有类似于飞艇之类的东西,传送手段,但是没有空间波动。
人类联邦的科技。
看来我是卷入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仅用3秒雪代泉就大致分析出了对方的来历,但他没有轻举妄动,只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继续说。
“这就是重力机构。”改造人的电子音带着一丝得意,“我更喜欢叫它‘陨星摇篮’。目前还在预热阶段,但如果你不小心打破了它的话,这个东西就会散架哦。”
机械音顿了顿,改造人的义眼红光闪烁了一下。
“当然,散落的零件依旧有着召唤陨石的力量,我记得学院都市里,不是所有人都有抵挡陨石的能力吧。
雪代泉握剑的手紧了紧,帷幕内的空间大约覆盖了整个旧体育馆废墟加上周边一小片树林,
好消息,陨石砸下来有结界挡着,坏消息他也在这。周边的结界强度明显是经过计算的,也就是说他连凿穿结界跑路都做不到。
“你疯了。”雪代泉的声音冷下来,“这种东西在学院都市里启动,你以为学园长不会发现?”
“学园长?雪代泉,你太天真了,你怎么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她默许的呢。”
雪代泉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改造人的胸口。“行。那我换个说法。”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想要什么。”
“很快就会知道了,快要坐不住了吧,碎片。”
雪代泉叹了口气。“又是碎片。你们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跟复读机一样。”
他猛地蹬地,整个人弹射而出。
改造人的重力场立刻压下来,雪代泉感觉自己的体重变成了原来的十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
但他没有停,剑身上的青光越来越亮,将压在身上的重力一层层剥离。改造人显然没料到他能顶着十倍重力冲锋,机械臂仓促抬起。
雪代泉在距离改造人三步远的地方突然跳起来,身体在空中翻转,剑刃借着旋转的势头斩向改造人的右肩——那里是兽化和机械的结合处,最脆弱的连接点。
改造人用重力场将自己往后推,但雪代泉的剑已经切了进去。
黑色毛发飞溅,红色光缆被斩断三根,改造人的右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雪代泉落地,反手又是一剑砍在改造人的左膝关节,他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也就在此时机械合成音再次响起。
“没用的,来不及了。”
雪代泉抬头,空中的黑色立方体已经完全裂开,蜂窝状结构中的暗紫色能量汇聚成一颗直径超过十米的陨石,表面燃烧着紫红色的火焰,正在缓缓脱离立方体的束缚。
帷幕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陨石下坠带起的气流已经让树林里的树木弯下了腰。
“三分钟。”改造人的电子音说,“三分钟后,这颗陨石会砸下来。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天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大的骨骼在云层深处断裂。
那颗陨石从黑色立方体的蜂窝结构中脱离的瞬间,空气开始逃逸。
帷幕内所有还能动的空气都在拼命往外挤,形成一股逆向的狂风,卷着碎石和断枝往四面八方飞射。
雪代泉的头发被吹得倒竖,衣摆猎猎作响,他不得不将剑插进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陨石的表面燃烧着紫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一种近乎液态的浓稠光浆,沿着石面缓缓流淌,将每一寸凹凸不平的岩石纹理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它下坠的速度并不快甚至说慢得反常。
像是在给地面上的人足够的时间去看清楚,去计算,去绝望。
怎么办,要在这里暴露吗?还是说…
“呲…咔”
一道裂缝从帷幕内出现,带着一种奇异的青色,像是被水洗过无数次的旧玻璃。
雪代泉抬起头,一个身影从那道裂缝中降下来。
青色的长发在空气中散开,每一缕都像是被风托着,柔软地飘荡。
她穿着青色的长衣,她的脚没有踩在任何东西上,整个人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空气本身捧着。
“抱歉。”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竹叶,“来晚了。”
她抬起右手,那只手纤细得像一折就断,指尖还带着一点透明的指甲油。
她对着天空轻轻一握,所有碎石同时停住了。
不是减速,不是偏转,而是彻彻底底地停住了。
每一块碎石都悬停在半空中,表面的裂纹清晰可见,最大的一块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底部尖锐如矛,距离地面不到十五米。
雪代泉甚至能看见碎石表面因为摩擦而烧红的纹路在慢慢暗下去,机械合成音再次不合时宜的响起。“碎片终于出现了,来为这场胜利欢呼吧,雪代泉,谢谢你把她送到我面前。”
风之船没有理会对方胜利的欢呼,反而看向了雪代泉,嘴角弯了弯,像是说了什么。
雪代泉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某种让他说不清的东西,很软,很轻,像是随时会散掉。
她脸上的温柔像是被风吹皱的水面,露出底下某种更深的东西。
“不用疑惑,因为我想见你。”她说,“雪代泉。”
雪代泉的眉头皱起来,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这算什么?读心术吗?
远处,地下三层的屏幕前,苏我煌看着黑掉的画面,把手里新拆的棒棒糖咬得咯吱响。
“风之船。”他舔了舔嘴角,黄发下的眼睛眯起来,“你果然来了。”
他转身,对着身后正在忙碌的小弟们拍了拍手。
“可以开始了。”
苏我煌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糖球在灯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薛定谔的猫。”他兴奋地搓着口袋里的蝙蝠挂饰,“风之船的本质是‘未被观测的可能性’。只要没有人直接观察她,她就同时存在于所有地方,也同时不存在于任何地方。要抓住她,必须让她坍缩成一个确定的状态。”
他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嘴角咧开一个弧度。“而要让薛定谔的猫固定住,只能有一个观察者。一个,不能多,不能少。”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关灯。”
帷幕的内壁立刻变暗,像是世界本身的亮度被调低了,颜色从边缘开始褪去,灰色从四面八方涌来…
“叮~”
下课铃声音准时响起。
坐在第三排的灼堂玲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
一节课已经结束了吗,离雪代泉那个笨蛋追着那个青色身影消失之后,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四十分钟。
“什么嘛。”她把橡皮屑从纸面上吹掉,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说走就走,连句解释都没有。”
旁边几个座位之外,两个女生正凑在一起翻看手机屏幕,时不时发出压抑的惊呼。
灼堂玲不用回头也知道她们在看什么——学园论坛上那些帖子,关于她和雪代泉的帖子。
从食堂到宿舍,从便当到课堂,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成了某种她根本不想承认的东西。
她抓起课本,起身就走。
教室门口的人流正密,她侧身挤出去的时候,肩膀撞上了什么东西。
“啊,灼堂同学。”
灼堂玲停住脚步。
圆框眼镜,低双马尾,鼻梁上散落着几点雀斑。就是中午坐在雪代泉对面聊了半天的那个女生。
她怀里抱着一摞讲义,看见灼堂玲时眼睛弯成月牙形,笑容里带着某种灼堂玲说不上来的味道。
“正好呢。”她往旁边让了一步,像是特意在等,“我正想找你。”
灼堂玲的眉头微微抬了一下。“有事?”
“也不算有事。”眼镜女生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走廊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她们两个,“就是……这个东西。”
她从制服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扁平的,大概只有手掌心大小,深蓝色的纸面,边角对得很齐。盒子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封口处贴着一小条透明胶带,压得平平整整。
灼堂玲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接。“这是什么。”
“雪代同学让我转交给你的。”眼镜女生把盒子往前递了递,“他说他有点事,可能要晚点回来。让你先别等他。”
灼堂玲的指尖动了一下,但没有伸出去。她盯着那张笑眯眯的脸看了两秒,试图找出什么破绽。但对方的表情坦荡得过分,像是真的只是帮忙跑个腿。
“他让你转交的?”灼堂玲重复了一遍。
“这个…我不知道,也是另外一个同学给我的,也是因为她们不太敢靠近你嘛,就让我转交一下。”
眼镜女生将盒子放在灼堂玲手上,又补充道,“还有,就是…如果你问起来,就说他去处理点事情。”
灼堂玲沉默了一瞬,她伸出手,从对方掌心把盒子拿过来。
“谢谢。”
“不客气。”眼镜女生退后一步,抱着讲义的样子看起来天真又无害。
灼堂玲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决定还是打开它,盒盖掀起来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棉纸,棉纸下面是一张折叠的纸片,浅灰色,比便签大不了多少。
她把纸片展开。
是一个地址——教学楼三号操场后,旧体育馆的废墟前。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灼堂玲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拇指的指腹按在纸片边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痕。
“什么嘛。”她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这话了,她知道雪代泉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而这个女生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是有人想引她过去吗?
“下堂课,帮我请个假可以吗,拜托。”灼堂玲的语气急促,像是在吩咐一件紧要的事,“我有事出去一趟。
眼镜女生愣了一下。“现在?下堂是御景老师的——”
“我知道。”灼堂玲打断她,“你就说我身体不舒服,去保健室了。”
她说完就转身,黑色长发在空中划了一道利落的弧线。
眼镜女生站在原地,目送灼堂玲的黑色马尾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她把手机翻到通讯录,点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经过她身边的人都听不见。
“她走了。”她说,“路线和我发给你的预计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辛苦你了,藤宫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