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代泉和灼堂玲回到宿舍的时候，天早就黑透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是什么低成本恐怖片的打光。
灼堂玲走在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无意识地绞着制服的袖口。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旧体育馆的事像一块烧红的铁，还在两个人心里慢慢降温。
雪代泉找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侧身让灼堂玲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反手带上了房门。
宿舍还是老样子，空气里飘着昨晚没散尽的洗涤剂气味。但今天闻起来居然有些安心。
雪代泉把佩剑斜靠在床头，随手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重重坐在床沿。
“饿不饿？”他问。
灼堂玲正站在窗边，背对着他，黑发从肩头垂下来，发梢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火星——那是在旧体育馆里被她自己的火焰燎到的痕迹，已经冷却成暗红色的碎末，像凋谢的余光。
“嗯。”她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有一点。”
“要不要出去吃？”
灼堂玲终于转过身，像是听见了什么稀奇的事，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请？”
雪代泉叹了口气，摊开手，把那张被重力机构震出一道裂缝的学分卡扔到床头柜上：“我卡里还剩五点学分。还是您请我吃比较现实。”
他说得理直气壮，颓废得分明。
“走吧，我请。”她抱起手臂，做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就当可怜你。”
“算了。”雪代泉忽然说。
“哈？”
“我宿舍冰箱里还有菜。”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旧冰箱前，弯腰翻了翻，语气里带着一点莫名的自豪，“白菜、金针菇、豆腐，还有半盒牛肉卷。吃火锅吧。”
灼堂玲盯着他：“你确定这堆东西还能吃？”
“能，我前天刚补的货。”雪代泉已经把电磁炉从床底下拖出来了，熟练得样子像什么流浪美食家，“外面这会等位不说，还贵。你自己也说，我学分没几个，总靠你请多不好。”
灼堂玲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悻悻地坐到床边。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不懂这个人了——刚才还在说“我没学分了”，转眼又像家庭煮夫一样摆弄起锅碗瓢盆来。
电磁炉通电，锅里的水慢慢起泡。雪代泉把洗好的菜一样样码进锅底，又调了一小碗料汁，动作行云流水。灼堂玲看着他把一片牛肉夹进滚水又夹出来、在空中抖了两下的样子，心里的戒备一颗颗松下来，像被慢慢煮开的水。
“你总是自己弄这些吗？”她问。
“以前也做。”雪代泉把煮好的第一片牛肉放进她碗里，“不过大多是吃泡面，火锅算改善伙食了。”
灼堂玲低头看着碗里的牛肉，安静了两秒，小声说：“……还行。”
“那当然。”雪代泉自己也夹了一筷子，“毕竟我是濒危动物保护协会的荣誉会员，不能吃太差。”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锅里又滚了。两人坐得比刚才近了一些。热气升起来，把窗玻璃糊得朦胧一片。
外面起了夜风，呜咽声贴着窗缝钻进来，偶尔吹得水汽歪成一团。
雪代泉把一片白菜按进料碗里蘸了蘸，忽然抬头：“对了，灼堂。你真能找到风之船的下落吗？你说你有人脉。”
灼堂玲正小口喝汤，闻言放下碗，表情认真起来，瞪了他一眼：“你在怀疑我？”
“没有，就问问。”
“我再不济也是王室嫡女。”她说着，语气里带着那种与生俱来的、简直像是权利宣言的笃定，“比你想象的人脉得多。只是这件事牵扯到认知干涉和异种存在，需要走一点特殊渠道。”
“这样公平吗？”
雪代泉没来由的一句话让灼堂玲愣住了。
“什么？”
“在明知道一定会有危险的情况下，把更多和危险无关的人拉入这场危机。”
灼堂玲看着突然悲情起来的雪代泉没好气的说“那你还好意思问我，如果你真的有什么悲天悯人想法，你就不该问我有没有办法。”
“对不起，我总是这样，一点也不在乎别人的感受，这件事应该有我结束却还是把你扯进来了。”
“笨蛋…”这句责怪的声音极其轻柔，灼堂玲第一次见他如此的无助，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明白他的意思，但这种事情怎么又只可能是一个人的责任呢。
太过自负了，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
这种事情就是这样，想开和想不开就是只有一念之差。
而就在她准备将雪代泉拥入怀抱准备安慰的一瞬间，门外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机械、冰冷、不带任何情绪。
那声音不像是从人的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金属腔内共鸣、再被压缩成一句平滑而精确的电信号处理音。短暂，克制，带着某种组合元件振动的尾音。
和神代律胸口那个发声装置一模一样。
处于emo中的雪代泉瞬间瞳孔骤缩。
他几乎是本能的半蹲起身，右手已经摸到床边的剑柄，剑未出鞘，呼吸已经压到了最低。
而灼堂玲比他更快，火焰瞬间从指尖窜出，那柄高的吓人的太刀已经握在手里。
两人对视一眼，所有的悲伤、温情和松弛在这一刻全部消失，空气被压成一线。
门把手被按下。
“咔哒。”锁舌慢慢退出，然后门被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