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暮色森林出来后，我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当然，倒不是因为“世界壁垒是我弄破的”这件事让我有多愧疚。反正我前世猝死也不是自愿的，穿越也不是我主动申请的。系统把我拽过来，出了bug，理应由系统负责售后。
我心情不好，纯粹是因为走了一整天的路，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
“前辈，前面就是西风港了。”陆离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港口城市，语气轻快，“到了港口，我们可以雇一艘快船，沿着海岸线向南，大约三天就能抵达西海岸的锁天石所在地。”
“坐船？”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的，前辈。根据阿兹莫德的口供，西海岸的锁天石在一座沉入海底的古代神殿中。从陆路绕行的话，至少需要走二十天。”
我沉默了。
二十天的陆路，或者三天的海路。
作为一个前世连游乐园的旋转茶杯都会晕的人，我对“船”这个交通工具有着本能的恐惧。但一想到要在陆地上再走二十天，我的脚底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痛。
“前辈，您脸色不太好。”罗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莫非……您预见到了海上的危险？”
“我预见到了我自己会吐。”
罗兰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极其深沉。他转头对诺亚低声说：“前辈的意思是，海上将有一场恶战。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诺亚郑重地点头：“明白。我会准备好晕船药。”
我看了他们一眼，懒得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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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港是一座繁华的港口城市，街道上挤满了来自大陆各地的商人和冒险者。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
陆离去码头租船，我们四个在附近找了一家酒馆歇脚。
“前辈，请用茶。”罗兰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动作恭敬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仪式。
我接过茶，刚喝了一口，就听到隔壁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西海岸最近出了大事。海面上出现了大片的黑色漩涡，已经有十几艘商船被卷进去了。”
“何止是商船！昨天连帝国的巡航舰都差点没能回来！据说漩涡底下有巨大的黑影，光是浮出水面的触手就有几十米长！”
“那地方现在已经被水手们称为‘死亡海域’了。没人敢靠近。”
我端着茶杯，面无表情。
【系统提示：西海岸锁天石所在地已被外层界核心的守卫部队占领。守卫部队：深海巨妖·克拉肯（Lv.88）。】
“前辈。”罗兰压低声音，显然也听到了隔壁桌的对话，“看来海上确实凶险。要不我们还是……”
“船已经租好了！”陆离快步走进酒馆，将一枚刻着船锚纹章的铜牌放在桌上，眼神亮晶晶的，“前辈，我租了一艘全西风港最快的飞剪船，船主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他说只要避开那片黑漩涡，三天就能到。”
“如果不避开呢？”我随口问了一句。
陆离愣了一下：“如果不避开……他说没人能活着回来。”
“行。”我站起身，把茶杯放下，“那就不用避。”
“前辈？”四人同时看向我。
“直接往漩涡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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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剪船“顺风号”在下午时分离开了西风港。
船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水手，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脸上刻满了岁月和恐惧的痕迹。当他听说我们要去“死亡海域”时，差点当场跪下来求我们另请高明。
但陆离掏出一袋金币，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是定金，回来之后再加三倍”，老水手的眼神就从恐惧变成了视死如归。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在异世界同样适用。
我躺在船舱里的吊床上，脸色惨白。船才开出港口不到一炷香，我的胃就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前辈，您还好吗？”陆离蹲在吊床边，满脸担忧。
“还行。”我闭着眼，声音有气无力，“我只是觉得，我这条命，迟早要交代在交通工具上。”
“前辈，您忍一忍。”罗兰递上一杯热腾腾的姜茶，“这是我用圣光加热的姜茶，对晕船很有效。”
我接过姜茶喝了一口，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了水手们惊慌失措的喊声。
“漩涡！前方出现了黑色漩涡！”
我挣扎着从吊床上坐起来，透过舷窗向外看去。
原本还算平静的海面，此刻已经被一层浓稠的黑色覆盖。巨大的漩涡在前方一海里处缓缓旋转，像是大海张开的一只黑色巨眼。漩涡的边缘，隐约可见几根粗壮的、布满吸盘的触手正在翻搅着海水。
“克拉肯。”诺亚拔出了巨剑，脸色凝重，“看来这就是外层界安排在这里的守卫。”
“前辈，您别动。”陆离拔剑出鞘，圣光在剑身上燃烧，“这种级别的海兽，交给我们来对付。”
“对！”薇欧拉攥紧了皮鞭，虽然脸色发白，但依然挺直了脊背，“前辈您安心休息，我们四个人联手，不信打不过一只章鱼！”
我看着他们四个斗志昂扬地冲向甲板，叹了口气。
“系统。”
【在。】
“把大智若愚，关掉。”
【……宿主，您确定？如果关闭，您的气息将会完全暴露。周边所有魔物都会感知到您的真实实力。】
“关掉。”我扶着船舱的墙壁站起来，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我晕船已经够难受了，这帮家伙还在这翻江倒海。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已关闭大智若愚。】
那一瞬间。
整片海域，突然安静了。
海浪停止了翻涌，海风停止了呼啸。甚至连天空中的海鸟都像是被掐住了喉咙，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顺风号”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那种感觉，就像是一整座大陆的重量，突然压在了这片小小的海域上。
正在漩涡中张牙舞爪的深海巨妖·克拉肯，猛地僵住了。
它那十几米长的触手瞬间收缩，巨大的身躯从漩涡中浮出水面，露出了一颗布满复眼的、令人作呕的巨型头颅。它那双冰冷的竖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度恐惧的情绪。
它感觉到了。
在那艘小小的船上，有一个它绝对、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克拉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鸣，疯狂地想要潜入深海逃跑。
“跑？”
我扶着船舷，脸色惨白地探出半个身子，对着海面，用尽全身力气，极其愤怒地喊了一句：
“你他娘的能不能别转了！老子要吐了！”
我的声音在海面上炸开，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浪冲击波，直直地劈开了海面。
轰——！！！
那道音浪如同一把无形的天刀，从克拉肯的身体正中劈过。那体型堪比一座小岛的深海巨妖，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被这一嗓子从中线一分为二，整齐地切成了两半。
整片海域的黑色漩涡瞬间崩散，海水恢复了正常的蓝色。阳光重新洒了下来，海面平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克拉肯那两半巨大的身躯，缓缓沉入了海底，掀起了一阵不算太大的浪花。
【叮！击杀深海巨妖·克拉肯（Lv.88）。获得经验值700000。】
【叮！西海岸锁天石守卫部队已歼灭。海域已恢复安全。】
我扶着船舷，缓缓滑坐在甲板上，脸色依然惨白。
“前辈！您没事吧！”陆离冲过来，手里还攥着那颗记录水晶，整个人都在发抖。
（刚才那一声……那一声吼……直接吼碎了空间，劈开了大海，把一头88级的远古海妖劈成了两半……而前辈的表情，甚至比刚才更差了。他到底隐藏了多深的力量？！）
“我没事。”我虚弱地摆了摆手，“我只是……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
罗兰、诺亚和薇欧拉三个人站在甲板上，如同三尊石化的雕像。
老水手跪在船舵旁，老泪纵横，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妈祖保佑……妈祖显灵了……”
我闭上眼，感受着船身终于平稳下来的节奏，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系统。”
【在。】
“把大智若愚，开回来。”
【……已重新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