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下，面前是那个快死的老修士。风从远处吹来，卷着枯骨一样的涩味。他刚回答了老修士“活着是啥”的问题，但那个问题反过来在他脑子里扎了根。他忽然开始算一件事。
他活了多久了？
在人类世界，从那个医院走廊的夜晚算起，到他穿越到修仙世界之前，大概二十亿年。然后在这个修仙世界，他睡了……他记得自己睡前设的时间。两万亿年。
加起来，他现在大概两万零二十亿岁。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老修士——一个活了两万亿年还没死的大乘期修士，这世界的顶级存在，熬过了天地法则崩坏，熬过了大道磨灭，熬到了现在，须发皆白，道袍破旧，灵气微弱得几乎散尽。
老修士说他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传下来过关于“那个凡人”的话。也就是说，这个老修士的师门传承了不知道多少代，每一代都活了几十亿年——因为这世界最顶级的修士，上限就是几十亿年。几十亿年，已经是天花板了。活到这个数，就得死。
而他，两万零二十亿岁。
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他本来以为原神世界那些什么天理、什么法涅斯、什么几千岁的魔神已经够离谱了。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他发现这里的顶级修士能活几十亿年。他当时还觉得，哇，几十亿年，挺能活的。然后他自己睡了一觉，两万亿年。
两万亿年是什么概念？这世界最强的修士能活几十亿年。取个上限，就算一百亿年吧——不，他说几十亿年，那就取五十亿年好了。那他一个人活的时间，是这世界上最强的修士的四万倍。四万倍。也就是说，这世界从诞生以来所有最顶级修士加在一起，一代一代传承，从远古到现在，所有寿命叠加起来——可能还没他一个人活的时间长。
他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无数大乘期修士，一个接一个登上世界巅峰，俯视众生，以为自己参透了天地，以为自己的寿命长得不可思议。然后他们一个接一个死掉，像秋天的叶子。而他，一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坐在那里，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那些修士的骨头都化成了灰，他们的宗门都成了废墟，他们的传说都被人遗忘，天地法则崩了，大道显化又收了回去，而他只是打了个哈欠。
“两万亿年。”他对着空气说。
老修士没听清，微微侧了侧头。
他没再解释。他只是站在那片灰白色的天空下，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的上限真的太低了。低到他连吐槽都觉得没什么力气。那些修士修了一辈子，追求“长生大道”，以为自己能活几十亿年已经很了不起了。结果他什么都没修，就睡了一觉，两万亿年过去了。他醒来，天还是灰的，地还是秃的，就是人没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二十五岁的手。这双手从人类世界带到了修仙世界，从八百年带到了两万亿年。这双手没变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在世界的时间轴上被按了暂停键，然后那个暂停键被一个叫死亡的存在拿走了，谁也别想按回去。
老修士还在等他回答什么。但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星辰的灰白色天空，轻轻说了一句：
“两万亿年。这个世界的修士修一辈子也活不到我的零头。”
老修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问：“前辈……你到底是什么时代的人？”
“远古。”他说，“特别远古。你们这个世界诞生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睡觉。你们这个世界最古老的传说，对我来说就是昨天的事。”
老修士看着他，那种复杂的眼神更浓了。敬畏、困惑、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什么——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害怕，也许是一个活了几十亿年的存在，第一次见到一个比自己多活了四万倍的东西时，那种本能的、没法掩饰的震颤。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老修士。他迈开步子，朝那片灰白色平原的深处走去。
“两万亿年。”他边走边念。声音被风吹散了。
不死想自己又换一个新的世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