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妻，天守阁前。
雷电将军的枪尖又亮了。但这次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雷光，是真的、蓄满杀意的紫色雷霆。空气被撕开，天守阁的瓦片被掀飞，远处雷樱树都在抖。旅行者瞳孔一缩——这是无想的一刀的前兆。
枫原万叶从侧面冲出来。他握着那把无锋剑，周身的风元素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想挡在旅行者和雷电将军中间。他脚在石板地上滑出两道深痕，风在他周围尖叫，像要把整片天都吸进去。
“让开。”雷电将军的声音从雷霆深处传来。
万叶没让。他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刀，但还是得挡。旅行者还有事要做，稻妻还有人要救，他不能让无想的一刀落在旅行者身上。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万叶肩膀上。
万叶回头，看见那个叫不死的年轻人站他身后。破斗篷，泥巴，碎石，光着脚。他表情很平，平得像这场马上要爆发的雷霆跟他没半点关系。
“我来吧。”不死说。
万叶没来得及回答，不死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走得不快，恒定速度，一步一步，走向台阶顶端那团正在凝聚的紫色雷霆。风被雷光劈开，石板被雷压碾碎，碎石飞溅，但那些碎石碰到不死身上，全滑开了。
雷电将军看见了。她眼睛眯了一瞬。然后她挥下了枪。
无想的一刀。
紫色雷光从枪尖炸开，化成一道横贯天地的斩击。那道斩击宽超过十丈，高直冲天穹，所过之处空间本身都在碎，空气被电离成等离子体，地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整座天守阁都在晃，远处稻妻城都能看见这道光。
雷光打在不死身上。
他站在那道斩击正中央。雷光从他头顶劈下，从他肩头掠过，从他脚边涌过。他的斗篷被吹得猎猎响，但斗篷没破。他的头发被气流扬起，但头发没断。他的身体被无想的一刀正面命中，但身体没碎。
雷光散了。天守阁前的地面没了。一道深几十丈、宽几十丈的峡谷从台阶下面一直延伸到远处，岩壁被烧成焦黑的琉璃质，底部还在冒紫色电浆。峡谷边缘整齐得像被一把巨刀切过。
不死站在峡谷正下方，因为他脚下的地面已经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峡谷，又抬头看了看雷电将军。那双二十五岁的眼睛还是那么平静，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哎哟。”不死说。
雷电将军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那一刀她出了全力，毫无保留。她五百年的雷霆权柄，她追求永恒的执念，她身为雷电将军的全部威严，都在那一刀里了。但眼前这个人，站在峡谷正下方，斗篷都破。
“还给我造了个景观。”不死说。
他飘回峡谷边缘，脚踏在残余的石板地上。低头又看了一眼那道峡谷，岩壁上的琉璃质在晨光里泛着紫黑色的光，底部的电浆正在慢慢冷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挺好看的。”他说，“比绝云间那些坑好看多了。回头填的时候可以留一条，当旅游景点。”
天守阁前死一样的静。旅行者握着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派蒙躲他身后，两只小手捂着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枫原万叶站原地，无锋剑垂在身侧，风吹起他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风在这道峡谷面前轻得像一口气。
雷电将军站在台阶顶端。枪尖还残留着余温，紫色电光在上面跳了几下，然后熄了。她看着不死，看着那个站在峡谷边缘、裹着破斗篷、脸上还沾着璃月黄土的年轻人。她嘴唇动了一下。
“你……”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到底是什么？”
不死听见了。他转过头，看着这位刚劈出惊天一刀的雷电将军。
“我叫不死。”他说，“死亡先生签过名的。那一刀很漂亮，但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他顿了顿。
“你要是想拆天守阁，我建议你换一边劈。这边已经有个峡谷了，对称一点比较好看。”
天守阁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雷鸣。八重神子靠在侧门框上，手里扇子掉在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还在抖。她活了这么久，见过雷电将军出手无数次，从没见过无想的一刀被人正面接下。那个人甚至没有“接”——他只是站那里，让刀砍过来，然后刀就砍完了。
旅行者终于开口了。他声音有点哑：“不死先生。”
“嗯。”
“你到底有多强？”
不死想了想。“我不强。”他说，“我没有任何力量。没有元素力，没有神力，没有魔法，没有修为。我就是不死。仅此而已。”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被雷光劈碎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石头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不像会碎的样子。
“这块石头会碎。”不死说，“我不会。”
他把石头扔进峡谷里。石头落了很久才碰到谷底，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响。然后他转过身，朝雷樱树的方向走去。破斗篷在风里飘着，上面沾着的璃月黄土和绝云间碎石，在稻妻的雷元素里微微发光。
他走了几步，停下。没回头。
“雷电将军。”
“嗯。”
“你那一刀，砍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雷电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永恒。”她说。
不死点了点头。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被风吹散在峡谷上空。
“下次想砍人的时候，先想想你要砍的东西值不值得你出一刀。这一刀砍在我身上，连个印都没留。你追求的东西，比这一刀重多了。”
他继续走。雷樱树在远处等着他，树下的土地很软。他打算在那儿睡一觉，睡个几千年，看看醒来的时候稻妻还在不在。
而那道峡谷留在了天守阁前，岩壁上的琉璃质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像一道被神明亲手刻下的伤疤。旅行者看着那道峡谷，又看了看不死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这场跨越世界的旅行，可能只是某个人两万亿年午睡里，一个非常短暂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