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金会的人把他带到了地下四层。一间很小的屋子，墙壁是钨钢合金板，内衬混凝土，外面还包了一层铍青铜编织网。门是气密的，关上之后连空气都流不出去。屋里有一张石床，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灯嵌在天花板里，白色的，不分白天黑夜地亮着。
不死进来之后就坐在石床上，背靠着墙。他换了衣服——基金会给他的灰色收容服，棉的，很薄，但至少没有弹孔。斗篷被收走了，说是要拿去分析。他没意见。斗篷上沾的泥和碎石被刮下来装进样本袋，斗篷本身被叠好塞进一个密封袋里，编号归档。
林研究员带着人进来了。两个安保，端着装了空包弹的步枪，站在门口。两个D级人员，抬着折叠桌和椅子，放在屋子中间。林研究员坐下来，把电子板搁在桌上，打开一份空白表格。
“SCP-CN-7842。”林研究员说，“我今天来做个初步访谈。不是测试，只是问话。你可以不回答，但如果你回答，我们会记录。”
不死看着他。收容间里的灯很白，照得他脸上没有阴影。
“你们为什么认为我是个异常？”
林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因为你无法被伤害。因为你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心跳每分钟五次。因为你身上没有任何已知的异常能量，但任何已知的方法都无法作用于你。这不符合基线现实。”
“所以你们把我关起来了。”
“我们收容异常。”林研究员说，“这是基金会的职责。异常是指任何偏离基线现实的事物、实体、现象或概念。你符合‘实体’的定义，所以你是异常。”
不死从石床上下来，走到桌边坐下。椅子在他身下没响。他看着林研究员，二十五岁的脸被LED灯照得很白。
“你们给我编了个编号。”
“SCP-CN-7842。”
“项目。”不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们把我当成一个项目。”
“所有异常都是项目。”林研究员说，“有了编号，我们才能归档、研究、管理。没有编号的东西，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
不死看着林研究员。目光很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你们给我编了编号，关进这间屋子，在档案里写了‘来源不明’。”不死说，“你们不知道我从哪里来。”
“你可以告诉我们。”林研究员说。
不死没接这句。他看了看桌子表面，又看了看墙壁。钨钢合金板，铍青铜编织网，混凝土。一层一层的壳。
“你们收容了多少人？”不死忽然问。
林研究员停了一下。“这不是你需要知道的信息。”
“我猜很多。”不死说，“很多异常。很多项目。很多编号。每一个都被你们关在一个地方，研究，测试，归档。你们觉得自己在管理世界。”
“我们在保护世界。”林研究员说，“异常如果不被收容，会威胁正常人类的生存。”
“使命。”不死重复了一遍，“谁给你们的使命？”
“基金会自己。”林研究员说，“我们不受任何政府管辖。我们的使命是收容异常，保护人类。”
不死看着他。
“你们收容过‘死亡’吗？”
林研究员的手指在电子板上停住了。他抬头看着不死，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极淡极淡的东西。
“死亡不是异常。”林研究员说，“死亡是基线现实的一部分。所有活物都会死。这是正常的。”
“对。”不死说，“死亡是正常的。但我不正常。我不死，所以你们觉得我是异常。你们把我关起来，因为我不符合你们的基线现实。”
他站起来。椅子没有响，因为他的身体不施加重量。他站在桌边，看着林研究员，又看了看门口的安保，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两个D级人员。
“你们收容了不该收容的东西。”不死说。
林研究员没有开口，但没有打断。
“我不是异常。”不死说，“我只是一个被死亡先生签过名的人。我的不死不在你们的基线现实里，也不在任何基线现实里。它不在天理的体系里，不在法则的体系里，不在因果的体系里。你们收容不了我，因为‘收容’这个动作需要一个可以被收容的对象。而我没有这个属性。”
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个安保同时抬起了枪，本能反应，他们知道没用，但手比脑子快。不死没有看他们。他看着林研究员。
“你们可以继续把我关在这里。可以继续给我编编号，写档案，做测试。我都配合。我不在意。”不死说，“但我希望你们想清楚一件事。你们关了我，但我不是被关住的。我是不想走。这两者的区别，你们慢慢会明白。”
他走回石床边，坐下来。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LED灯的白光打在他脸上，他二十五岁的脸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林研究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不死坐在石床上的样子，看着他那件灰色的收容服，看着他没表情的脸。然后他合上了电子板，站起来。椅子被他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今天就到这里。”林研究员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两个安保跟在后面。两个D级人员抬起桌子和折叠椅，走在最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气密隔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收容间里又安静了。LED灯板还是亮的，白色，没有阴影。不死坐在石床上，闭着眼。心跳每分钟五次，恒定不变。
走廊里，林研究员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快了一点。一个安保低声问：“研究员，那个项目说的‘死亡先生’是什么？”
林研究员没回头。“不知道。”他说，“但那个名字不在任何数据库里。我刚才在走廊里查过了。没有匹配记录。”
安保没再问。走廊很长，灯是冷的。他们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