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5-7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档案，屏幕上显示着一行数字：两万亿零二十亿。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始写备忘录。
各位，关于7842的年龄，我让分析部做了几组对比。你们坐稳了。
先跟宇宙比。宇宙大概一百三十八亿岁。7842的年龄是宇宙的一千四百四十九倍。如果宇宙从诞生到现在是一年，那7842活了一千四百四十九年。
再跟地球比。地球四十五亿岁。7842的年龄是地球的四百四十四倍。他要是站在地球诞生那一刻往前看，得把地球的历史从头到尾看完，然后再看四百四十三遍。
跟人类比。智人出现大概三十万年前。7842的年龄是智人历史的六百六十六万倍。人类从学会用火到发明核弹，所有的一切——文明的兴起、帝国的更替、科学的发展、两次世界大战、互联网的诞生——在他眼里，只是他两万亿年里的一个零头。如果把他的年龄压缩成一天，人类文明只占他这一天里的最后零点一三秒。
跟基金会比。基金会成立大概一百年。7842的年龄是基金会历史的二百亿倍。如果基金会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那7842是一个活了两千多万年的存在。
跟我们收容的最老异常比。目前最老的异常实体，年龄估计不超过五十亿年。7842的年龄是最老项目的四百倍。
那跟“死亡先生”比呢？如果7842的年龄是两万亿年，那“死亡先生”作为终结本身，他的存在时间根本没法用“年”来衡量。因为“年”是时间单位，而时间本身是“死亡”这个概念的产物。7842的存在时间，只是“死亡先生”拒绝他死亡之后流逝的时间。在那之前，“死亡先生”没有年龄这个概念。
再跟语言比。人类语言出现大概十万年前。7842活过了大概二百亿个人类语言从诞生到消亡的周期。如果每十万年有一种语言完全消失，他已经见证了二百亿次语言的死亡。他忘掉的名字——包括他自己的原名——数量可能超过整个人类历史上所有语言中所有词汇的总和。
最后跟睡觉比。他说睡一个回笼觉就是几千年。假设他平均每睡一觉五千年，那两万亿年里他大概睡了四亿次回笼觉。醒着的时间约一点四万亿年，睡着的时间约零点六万亿年。
我写这些数字的时候，手有点抖。
你们知道最让我不舒服的是什么吗？不是这个数字本身。是我们的大脑进化来理解的是以天、年、十年为单位的时间跨度。两万亿年这种量级的数字，在我们的认知框架里，等同于无限。我们理解不了。我们只能把它当成一个符号，一个标签，一个写在档案里的抽象概念。
所以我建议，在档案年龄那栏填“约两万亿年（自述，经确认）”，备注写“超出基金会所有已知实体的年龄范围，归档为超纲类别”。暂停一切基于项目可能误算或夸大的假设性研究。O5-1的直接接触已经确认了自述真实性。继续维持当前收容措施。项目不需要收容，但我们需要时间适应“收容一个比宇宙年龄大一千四百四十九倍的东西”这件事。
还有，给林研究员安排定期心理疏导。长期跟一个年龄相当于无限的存在一对一访谈，对认知框架的冲击是不可逆的。
最后说一句。如果这个数字让你们不舒服，记住7842自己根本不在意。上次访谈他被问“你觉得自己活了多久”，原话是：
“多久？没想过。反正记不住。太久了。你们问这个干嘛？几万亿年和几千年对我来说没区别。都是很久。你们也就几千年。所以你们在我眼里，跟刚出生的没两样。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只是真的就是刚出生的。”
“所以你们问我年龄，我只能报个数字。报完就完了。你们信不信，对我来说都一样。反正我还在。”
O5-7把备忘录写完，点了发送。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