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卫生程度

作者:嘉成3H 更新时间:2026/10/16 23:18:26 字数:2948

芙宁娜坐在喷泉池边的石栏上,手里拿着一盒马卡龙,浅蓝色的礼服在午后阳光里泛着缎面的光。她正用指尖捏着一枚粉色的马卡龙,对着光端详,像在鉴定一颗宝石。旁边两个随从站在三步外,手里捧着遮阳伞和扇子,满脸写着“我们为什么还在这里”。

然后她看见了不死。

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斗篷上糊着灰河底层的泥浆,湿漉漉的,滴着暗色的水,走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灰黑色的脚印。光着脚,脚趾缝里嵌着不知道哪个世界带来的砂砾、发光菌都嫌弃的酸腐气。

芙宁娜把马卡龙放回盒子里,皱起了鼻子。

“哎呀,”她站起来,叉着腰,声音里带着那种天生的戏剧腔,“你身上怎么这么脏?你知不知道枫丹廷的卫生条例?你知不知道你每走一步都在污染这条回廊?你知不知道——”

不死停下来,看着她。

“为什么要注重卫生?”他说。

芙宁娜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她看着他,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注重卫生?”不死又说了一遍。语气很平,像在问“为什么天是蓝的”。

芙宁娜把手里的马卡龙盒子塞给旁边的随从,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打量不死。她绕着他慢慢转了一圈,礼服裙摆扫过石板地面,发出丝绸摩擦的细响。她在他背后停了一下,看着他斗篷上那层叠了不知道多少世界的泥壳——蒙德的黄土,璃月的碎石,稻妻的雷元素灼痕,至冬的冰渍,枫丹的灰河机油——全部糊在一起,厚得像地质学的截面样本。

“你这个人。”芙宁娜从他背后绕回来,仰头看着他,“你是不是从来都不洗澡?”

“不洗。”

“为什么不洗?”

“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芙宁娜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身上那股味道,让我的马卡龙都变味了!”

不死低头看了看自己。斗篷上确实在滴着什么暗色的液体,大概是灰河管道里沾上的。他伸手在斗篷上蹭了一下,蹭掉了一小块干涸的泥巴。然后他抬起头。

“你多少岁?”他问。

芙宁娜的眉毛挑了起来。她显然没料到这个脏兮兮的流浪汉会突然问她年龄。但她从来不回避这个话题——事实上,她很喜欢被问到这个问题。

“我?”她直起身,把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姿态像站在歌剧院的聚光灯下,“我可是活了五百多年的长生种。枫丹的水神,芙宁娜·德·枫丹。你大概不知道五百多年是什么概念吧?”

她说完,等着看他的反应。通常人们听到“水神”和“五百多年”这两个词,脸上会出现惊讶、敬畏、或者至少是困惑。但她面前这个脏兮兮的年轻人只是看着她,那双二十五岁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噢。”不死说。

芙宁娜等了两秒。“就‘噢’?”

“五百多年。”不死说,“确实算年轻。”

芙宁娜的嘴角抽了一下。旁边两个随从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算年轻?”芙宁娜重复了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说一遍试试”的调子,“五百多年叫年轻?你知不知道枫丹有多少人活到一百岁就已经被称作‘长寿’了?你知不知道整个提瓦特大陆有记录的历史也就几千年?你——”

“我知道。”不死说,“我走过的世界比你见过的天空还多。”

芙宁娜停下来。她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翻过好几种情绪——被冒犯的恼怒、本能的警惕、还有更深层的、像一个演员在台上忽然发现剧本被人改了的那种慌乱。

“你多少岁?”她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

不死想了想。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了。每次答案都一样。但每次他都会先“想一想”,那个动作像是习惯。

“两万亿零二十亿左右。”他说。

喷泉的水声还在响。回廊里的路人还在走。巡轨船在远处的轨道上滑过,发出一声低鸣。但这些声音在芙宁娜的耳朵里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了一层水。

“多少?”她问。

“两万亿零二十亿。左右。”

芙宁娜看了他很久。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像听到了一个编排得不太好的笑话。

“你在开玩笑。”她说。

“没有。”

“两万亿。”芙宁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在确认自己的发音,“你知道两万亿是什么概念吗?如果一秒钟数一个数——”

“要数六万多年。”不死替她说完了,“我知道。你们这个世界的人,算到‘亿’就停了。但‘亿’后面还有‘兆’、‘京’、‘垓’、‘秭’、‘穰’、‘沟’、‘涧’、‘正’、‘载’、‘极’。再往上还有恒河沙、阿僧祇、那由他、不可思议、无量大数。我报的‘两万亿’,只是‘万亿’这个层级。再往上,你们连单位都没有。”

芙宁娜不笑了。

她盯着面前这个裹着破斗篷的、浑身泥浆的、光着脚的年轻人。喷泉的水珠溅到他斗篷上,滚落下来,带走一小片灰色的泥痕。

“你刚才说我五百多年‘算年轻’。”芙宁娜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喷泉的水声盖过。

“对。”

“那你见过多少比我老的东西?”

不死想了想。“有的活了几千年,有的活了几万年更多的我就不知道我才去过那么几个世界

他顿了一下。

“你刚刚出生的时候,我已经活了两万亿年了。”

芙宁娜沉默了。她手里那盒马卡龙已经凉了。随从站在远处,不敢过来,也不敢走。回廊里的路人还在走动,巡轨船还在低鸣,喷泉还在流水。但芙宁娜觉得周围的声音都变薄了,像隔着一层玻璃。

“你为什么不洗澡?”她忽然问。

不死歪了歪头。

“因为你活了两万亿年。”芙宁娜说,“你见过所有东西结束。你比我大几亿倍。你身上沾着的是所有世界的尘土。那件斗篷上的泥巴,比我整个国家的历史都长。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洗?”

不死看着她。那双二十五岁的眼睛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因为我洗不洗都一样。”他说,“水冲上来,泥巴会掉。但水也会滑开。我的身体不沾任何东西。斗篷沾了,但斗篷迟早会再脏。我洗它,它脏。我再洗,它再脏。几万亿年了,我洗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一样的。干净,脏,干净,脏。你们觉得‘干净’是好的,‘脏’是不好的。但对我来说,它们只是两种状态。没有好坏。没有意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斗篷上滴下来的暗色液体。

“而且,”他说,“你们枫丹廷的人,看到我脏,会皱眉。看到我干净,还是会皱眉。因为你们知道我不属于这里。干净不干净,都是借口。”

芙宁娜把马卡龙盒子从随从手里拿回来,捏了一枚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她把盒子盖上,递给随从。

“你住在哪里?”她问。

“灰河下面。”

“灰河?”芙宁娜的眉毛挑了一下,“那个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去。”

“老鼠不愿意去。”不死说,“但我可以。老鼠会死。我不会。”

芙宁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朝回廊另一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不死。”

芙宁娜偏过头,侧脸在阳光下被切成明暗两半。

“不死。”她重复了一遍,“你知不知道你的名字让我很不舒服?”

“知道。”

“为什么?”

“因为你不信。”不死说,“你不信一个身上沾着所有世界泥巴的、光着脚的、住在灰河下面的人,活了两万亿年。你不信你的‘五百多年’在这个人面前,连零头都算不上。你不信你的马卡龙、你的礼服、你的歌剧、你的枫丹廷,在他眼里只是一层可以随时被风吹走的灰。”

芙宁娜的肩膀微微绷紧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手指在礼服裙摆上收紧了,又松开了。

“你这个人。”她说,声音比之前低了很多,“真的很让人讨厌。”

她继续往前走。随从跟在后面,遮阳伞和扇子被落在了喷泉边。芙宁娜没有回头。但走到回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随从都没注意到。她偏了偏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继续走,拐过弯,消失在回廊尽头的拱门后面。

不死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喷泉的水还在流,水珠溅在他斗篷上,滚落下来,带走一小片灰色的泥痕。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枫丹的天是灰蓝色的,有云,有飞鸟。

他转过身,朝灰河的方向走去。斗篷在风里飘着,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