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刀千刃的刀柄被一只左手握住了。那只手很稳,指节分明,皮肤下透出一种不属于伍六七的、更冷更硬的东西。紫衣在黑夜里像一摊凝固的血,赤红色的瞳孔从散乱的刘海后面亮起来,映着对面那个穿灰色衬衫的年轻人。
“千刃破。”
声音是粤语,低而平,像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魔刀千刃的刀身瞬间碎裂,一千块碎片在同一时刻炸开,蓝紫色的光在每一块碎片边缘烧起来。那些碎片没散开,而是凝成一道尖锐的锥形,像一整条河流被压缩成一个点,朝着不死的心脏刺过去。
碎片命中了。
第一块碎片碰到衬衫布料的瞬间,蓝光闪了一下。然后第二块、第三块——一千块碎片在同一时刻抵达同一个位置,像暴雨砸在玻璃上。但玻璃没碎。碎片滑开了。每一块碎片在碰到不死身体的瞬间,沿着某种看不见的曲面偏转,从心脏滑向肋侧,从肋侧滑向腰际,从腰际滑向空气。一千块碎片,没有一块进他身体。
柒的赤瞳眯了一下。
他收回刀柄。碎片从四面八方飞回来,在刀柄前端重新聚拢,一块一块归位,蓝光一片一片熄灭。刀身恢复完整,但刃尖上多了一层极淡的、像被什么东西磨过的白痕。
“你……”柒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粤语的调子压在喉咙里,“你到底系乜嘢?”
不死站原处,灰色衬衫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海水干了的盐渍还在衣角,从小鸡岛岸边带上来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又抬头看着对面那双赤红色的眼睛。
“不死。”他说。
柒的瞳孔微微收窄。他把刀柄在掌中转了一圈,刀身上的蓝光重新亮起来,但比之前暗了点。魔刀千刃是神锻国国宝,刀刃由上千块碎片组成,只攻不防,能击破一切防御。他曾经用这招“千刃破”——把所有碎片瞬间注入敌人体内,从内部撕碎对方内脏和躯干——杀过很多人。那些人身体像纸一样被撕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但这人像没有“内部”。
碎片进不去。
柒把刀扛肩上,赤瞳从刀柄上方看着不死。发型散着,紫衣衣摆在夜风里飘了一角。沉默了几秒,像在判断面前这东西到底值不值得再出一刀。然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慢,粤语咬得很清楚。
“玄武国首席暗影刺客,柒。”
他把刀从肩上拿下来,刀尖朝下,插进脚边的沙地。蓝光从碎片缝隙里渗出来,把周围沙粒染成暗紫色。他站在那道紫光后面,赤瞳没离开不死的脸。
“你系我见过嘅第一个,千刃破都入唔到身嘅人。”柒说,“你唔系高手。你冇内力,冇煞气,冇气。你身上咩都冇。但把刀入唔到你身。”
不死看着他插在沙地里的刀。魔刀千刃的碎片在刀身里安静地亮着,像那些蓝光本身也在等一个答案。
“你的刀很好。”不死说,“但它伤不到我。因为我没有可以被伤到的地方。”
柒把刀从沙地里拔出来。蓝光顺着碎片缝隙往上爬,爬到他握刀的手指上,缠了一圈,又缩回去了。他没再出手。把刀收回鞘里,刀鞘上那个“柒”字在暗光中闪了一下。
“两万亿年。”柒说。粤语里混进了一丝很淡的、不属于刺客的语调,像伍六七的口音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了一点。“你上次讲嘅嘢。我听到。”
“嗯。”
柒转过身,朝小鸡岛深处走去。紫衣在夜色里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呢个岛,你中意住就住。”柒的声音从夜色里传回来,被海风削得有点薄,“但唔好搞事。我嘅刀,下次可能唔止系碎。”
不死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个紫衣身影消失在椰林后面。海风把咸腥味和牛杂的香气重新灌回来,浪花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岸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灰色衬衫上有一块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痕,是碎片滑开时留下的唯一痕迹。他伸手蹭了一下,白痕消失了。
他转身朝北边走去。废弃的船屋在歪脖子椰树后面,鱼腥味很重,屋顶塌了一角。他走进去,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木板坐下来,背靠着墙。口袋里那块铜锣烧还在,甜的。他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像是厌倦了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