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者联盟的临时集结区设在曼哈顿大桥的桥头堡里。说是集结区，其实就是几个集装箱拼出来的临时指挥点，外面拉着黄色警戒线，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和一台便携式全息投影仪。托尼·斯塔克坐一张折叠椅上，战甲卸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手里转着一支触控笔。史蒂夫·罗杰斯站门口，盾牌靠墙边，看着外面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公园。娜塔莎靠在一根柱子上，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神盾局的破坏评估报告。克林特蹲角落里，用一块布擦他的弓。
不死坐他们对面的地上，背靠着集装箱的波纹钢板。他换了衣服——托尼让贾维斯从附近的服装店调了一套新的，深灰色T恤，黑色工装裤，一双帆布鞋。但那件新T恤已经被他蹭上了灰，袖口沾着泥，肩膀上有一道不知道从哪蹭来的黑色痕迹。他手里还捏着那块铜锣烧，咬了一口，嚼了嚼。
史蒂夫先开口的。“不死先生。”他用一种很平的语气，像在和老兵聊天，“你说你不死。浩克打了你将近一个小时，你身上一点伤都没有。但你的衣服——那件衬衫，我们收走了。上面有几十道口子，全是被钢筋和金属边缘割的。每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都是完好的。”
“嗯。”不死说。
“所以你确实不会受伤。”
“对。”
托尼的触控笔停了一下。“你说你不会受伤。但你没说你会不会老。”
不死看着他。
“你的心跳每分钟五次。”托尼说，“你的体温恒定三十七度。贾维斯扫描了你三次，三次读数完全一致。你的代谢率是零。你不需要呼吸，不需要进食，不需要水。你坐那里嚼那块——”他指了指不死手里的铜锣烧，“——那块东西，但你根本不需要它。你在吃它，只是因为你‘可以’吃。”
他把触控笔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战甲的残余部件在他肩膀上微微响了一声。“所以问题来了。你多大了？”
不死把嘴里的铜锣烧咽下去。
“两万亿零二十亿左右。”他说。
集装箱里安静了两秒。外面曼哈顿的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被集装箱的钢板隔了一层，变得闷闷的。娜塔莎的手机屏幕暗了。克林特擦弓的动作停了。史蒂夫的手指在盾牌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然后托尼笑了。那个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在消化一个超出他计算能力的数据时的本能反应。他站起来，走到全息投影仪旁边，手指在空气中划了几下。投影仪亮起来，在半空中投出一串数据流。
“贾维斯，”托尼说，“帮我查一下多玛姆的年龄。”
“多玛姆，黑暗维度领主，”贾维斯的声音从战甲的残余扬声器里传出来，“根据现存资料，年龄至少为数十亿年。在部分记录中被描述为‘比时间本身更古老’。”
托尼看着那行字，然后又看了看不死。“几十亿年。”他说，“这是我能找到的、离我们最近的一个‘古老’参照物。多玛姆，奇异博士花了不知道多少年才搞定的那个东西。几十亿岁。”他顿了顿，“你说你两万亿。两万亿除以几十亿，大概是多少？”
“大概几百。”娜塔莎说。
托尼转头看了她一眼。“对，大概几百。所以多玛姆在你面前，就像……一个刚上小学的小孩。”他又划了一下投影，另一行字跳出来。“天神组，四十亿年前首次降临地球。四十亿年。你两万亿。天神组在你面前，也是小孩。”
他划了第三下。“永恒，宇宙大爆炸瞬间诞生的抽象实体，和多元宇宙同龄。宇宙年龄大概一百三十八亿年。永恒一百三十八亿岁。你两万亿。永恒在你面前——贾维斯，算一下。”
“永恒的存在时间约为该目标年龄的百分之零点七，先生。”
“百分之零点七。”托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他把触控笔从桌上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来。“好。那我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他走到不死面前，蹲下来，平视着那张二十五岁的、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的脸。
“你说你两万亿岁。”托尼说，“那你见过的‘最老’的东西，是什么？”
不死想了想。他脑子里有两万亿年的记忆，一个比特都没丢。那些记忆从最久远的金鱼摊，一路延伸到至冬宫的地脉房间，延伸到修仙世界的末法时代，延伸到完美世界的界外缝隙，延伸到漫威世界被浩克砸烂的曼哈顿公园。
“很多。”他说，“活了几十亿年的，几百亿年的，几万亿年的。我见过宇宙热寂，见过时间尽头。我见过所有东西结束之后，自己还在。”
托尼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那串悬浮在半空的数据流，把触控笔往桌上一扔。
“好。”他说，“我之前以为多玛姆已经很离谱了。永恒、无限、死亡、湮灭，四个抽象实体，宇宙级的，一百多亿岁。我以为那就是顶了。结果你坐这里，穿着贾维斯从H&M调来的灰色T恤，嚼着一块铜锣烧，说你两万亿。”
他停了一下。
“贾维斯，帮我把‘多玛姆’这个词从今天的对话记录里删掉。我以后不好意思说他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