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村庄服务器,晚上。
服务器就一个人。ID叫“挖矿不挖到钻石不改名”,简称阿矿。他玩了三年,把这片存档从一片荒草地建成了带城墙的村庄。城墙是圆石砌的,四角有瞭望塔,塔顶插着火把。村庄里有铁傀儡巡逻,有村民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转来转去。阿矿穿着一套附魔钻石甲,手里攥着那把陪了他三年的钻石剑。锋利五,耐久三,经验修补。他管这把剑叫“老伙计”。
然后阿矿看见了一个东西。
村庄南门外的橡树林边上,站着一个……什么?阿矿眯起眼睛。那东西的模型很奇怪。不是村民,不是僵尸,不是骷髅,不是末影人。他没有手臂摆动的待机动画,没有呼吸的胸腔起伏,没有跟着视角转动的头部。他就只是站那儿。一个灰色的、像人但不是人的东西。
阿矿举起钻石剑,按了左键。
剑刃划过那东西的身体。伤害动画弹出来了。一道灰色的、代表“命中”的粒子效果在那东西身上闪了一下。然后——
血条没变。
不是“血条满了”,不是“血条没显示”,是“血条根本不存在”。那东西头顶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血条,没有红心。阿矿又砍了一剑。伤害动画再次弹出,粒子效果再次闪过。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鬼。”阿矿嘀咕了一声。他又砍了三剑。四剑。五剑。十剑。钻石剑在他手里快速挥动,伤害动画在屏幕上跳了一次又一次。那东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模型没有受伤闪烁,没有红色的受伤覆盖层,没有击退效果。他甚至没有转头看阿矿一眼。他只是“在”那里。
阿矿退了一步,打开物品栏。他翻到箱子那一页。箱子最深处,有一个被命名为“绝对不要拿出来”的潜影盒。他打开潜影盒。里面躺着一把剑。
寰宇支配之刃。无尽贪婪模组。一击秒杀一切,无视护甲,无视无敌帧,无视任何防御机制,无视“生物是否应该死亡”这个前提。它带一个隐藏的NBT标签——生命值归零,强制移除实体。
阿矿握着那把剑,手指在鼠标上按了一下。
伤害动画弹出来了。这次比钻石剑的动画大多了。屏幕震动了一下,粒子效果炸成一片炫目的白光。然后——
什么都没有。
那东西站那儿。没有受伤闪烁。没有击退。没有死亡动画。甚至没有“你杀死了一个实体”的提示。寰宇支配之刃的剑刃穿过了他,像穿过一片没实体的空气。阿矿盯着屏幕。他又按了一下鼠标。又一下。又一下。伤害动画一次比一次大,白光几乎遮住了半个屏幕。那东西站在白光里,像一块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石头。
“不可能。”阿矿低声说。他打开了聊天框。
“/kill @e”
回车。
系统提示:“已杀死 0 个实体。”
阿矿的手在键盘上停住了。他打字:“/kill @e[type=!player]”
回车。
系统提示:“已杀死 0 个实体。”
他又打字:“/kill 不死”
系统提示:“找不到名为‘不死’的实体。”
阿矿打开F3调试屏幕。实体列表里没有那个东西。他站在橡树林边上,有模型,有碰撞箱,但在实体列表里什么都没有。好像他的存在是一个错误,一个被游戏本身拒绝承认的“异常数据”。
阿矿深吸了一口气。开启创造他打开了命令方块界面。这不是普通的命令方块。这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的玩具”。里面预设了一条命令。
“/execute as @e run data merge entity @s {Health:0.0f}”
回车。
那东西站那儿。他的数据里现在写着“生命值:0.0”。但F3屏幕上的红心显示——不是“满”,不是“空”,不是“零颗心”。是“无”。红心那一栏消失了。被替换成了一行乱码。游戏的GUI在尝试渲染他的生命值时,找不到对应的贴图。就像游戏在说:“这个实体不应该有生命值。但我不确定该显示什么。”
阿矿打开了另一个命令方块。
“/data modify entity @e[...] Invulnerable set value 0b”
回车。
没有变化。
“/effect give @e[...] instant_damage 255 255 true”
回车。
没有变化。
“/summon lightning_bolt ~ ~ ~”
一道闪电劈在那东西头上。雷声炸开,地面被烧成焦黑色,火焰在旁边蔓延。那东西站在闪电正中央。他的T恤上连一个焦痕都没有。
阿矿把手从键盘上拿开。他看着屏幕。那东西站在焦黑的土地上,周围是燃烧的橡树林,头顶是暗蓝色的夜空,远处是村庄的火把光和铁傀儡巡逻的脚步声。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模型还在。他的碰撞箱还在。但他不在实体列表里。他的生命值是0。他“应该”死了。游戏判定他“已经”死了。代码说“这个实体不存活”。但那东西站在他面前,像一块不属于任何地方的石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矿对着屏幕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那东西终于动了。他转过头,看了看阿矿。他的模型没有面部表情,但阿矿觉得他在看自己。然后他转过身,朝橡树林深处走去。他的脚步恒定,不慢不快。他穿过燃烧的草地,穿过焦黑的树干,穿过那些还在闪烁的火焰粒子效果。他走到城墙的阴影里,消失在阿矿的视野之外。
阿矿坐在椅子上,手指还放在键盘上。他的钻石剑躺在物品栏第一格,寰宇支配之刃躺在潜影盒里。命令方块还开着,光标在最后一条命令的末尾闪动。他看着那片空地。那东西刚才站过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掉落物,没有经验球,没有死亡动画的残留。什么都没有。好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阿矿记得他。他记得那个灰色的模型,那个没有血条的头顶,那个对寰宇支配之刃毫无反应的站立。他记得他最后转过头来的那一瞬间——那个没有脸的动作,却让他觉得被“看”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矿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屏幕里的世界。